她又检查杜一舟。
“袖口破了,皮肤没破。”
杜一舟看向祝丽。
“我说没有。”
祝丽说:“她登记,不是你说了算。”
杜一舟安静地把手收回去。
林宛馨低头在本子上写。
任务地点异常。
地窖内发现幸存者五人。
外围人员三人。
地下通道出现感染者,数量超过任务单预估。
已撤离。
物资回收不足。
祝丽看着她写完。
“加一句。”
林宛馨抬头。
“该点不适合劳务队进入。”
祝丽说。
“地下通道未清,居民区可能连通。”
林宛馨立刻补上。
杜一舟说:“还要写,任务等级建议上调。”
陆博说:“至少C+。”
祝丽看向他。
“你觉得?”
陆博一边检查车况,一边说:“如果只是感染者,C级。”
“地下通道连居民区,还可能有人,至少C+。”
“要是北岭让劳务队来,这就是送人。”
祝丽点头。
“写C+。”
林宛馨写下。
那三个男人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男孩抱着那把水果刀,忽然对祝丽说:“你们会把我们交给北岭吗?”
祝丽看着他。
“你们要活,就得接受筛查。”
男孩脸色一白。
“但他们会把我们关起来。”
林宛馨说:“你们没有咬伤。”
“发热的是伤口感染,不是转化症状。”
男孩还是害怕。
祝丽说:“我会把情况写清楚。”
“他们会信吗?”
祝丽没有说一定会。
她只是说:“我会站在旁边。”
男孩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点了一下头。
运输车重新开向北岭。
回程比来时沉重很多。
车上多了八个人。
五个虚弱的幸存者,三个不知该算拾荒者还是占点者的男人。
还有一份明显和任务单不符的记录。
北岭外环的墙再次出现在前方时,车斗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岗哨远远看见他们回来,挥旗示意减速。
登记员拿着册子走上来。
看见车斗里多出来的人,他脸色立刻变了。
“你们任务是物资回收。”
祝丽从副驾驶下来。
“现场发现幸存者。”
登记员皱眉:“外来幸存者不能直接进外环,先去隔离棚排队。”
男孩立刻抓紧水果刀。
祝丽看他一眼。
男孩慢慢把刀藏回怀里,没有拔出来。
林宛馨扶着发烧女人下来。
“无咬伤,高热,左小腿划伤感染,脱水,建议医务筛查,不建议直接进入感染隔离区。”
登记员看向她。
“你是医务人员?”
林宛馨停了一下。
“基础医疗记录员。”
登记员显然不买账。
“按流程,先隔离。”
祝丽说:“那就叫医务人员来。”
登记员皱眉。
祝丽把林宛馨的记录递过去。
“这是现场记录。”
“你可以不认我们,但你得让能认的人来看。”
登记员看着她,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只是临时观察队。”
祝丽说:“所以我们站在这儿等流程。”
她没有硬闯。
也没有退。
就站在岗哨和车斗之间。
车斗里的女人咳得越来越厉害,小女孩抱着她的手臂,脸都吓白了。
过了一会儿,登记员终于转头叫人。
“去医务筛查棚喊人。”
来的是早上给她们筛查过的护士。
她看见祝丽队,又看见车斗上的人,眼里闪过一点意外,但没有多问废话。
“谁发热?”
林宛馨立刻扶住女人。
“她。”
护士检查伤口、体温和瞳孔,又让女人卷起袖口和裤腿。
林宛馨站在旁边,补充:“左小腿划伤约两天,无咬伤,明显脱水,意识还清醒。”
护士看她一眼。
“记录给我。”
林宛馨把本子递过去。
护士快速看完。
“先送二次筛查棚。”
登记员说:“可是流程……”
护士打断他。
“无咬伤,不直接进感染隔离。”
“高热原因待查,先二次筛查。”
她看向祝丽。
“你们带回来的?”
祝丽说:“是。”
“那你们也留一份现场说明。”
“已经写了。”
护士点头。
“把人送过去。”
她又看向那三个男人。
“他们呢?”
祝丽说:“现场发现,未见咬伤。”
护士说:“一起二次筛查。”
钢管男脸色变了。
“我们也要去?”
护士看都没看他。
“安静。”
这两个字比骂人还管用。
刘素梅很快也被叫了过来。
她看见祝丽队,先皱了皱眉。
“你们第一趟任务,就带回来这么多人?”
陆博低声说:“我们也不想。”
祝丽把任务单、林宛馨记录、杜一舟补充图、陆博写的车辙和地窖说明都交过去。
“任务信息不完整。”
“检查站地窖有幸存者。”
“地下通道有感染者,疑似连接居民区。”
“该点不适合劳务队进入,建议等级上调。”
刘素梅翻看得很快。
翻到林宛馨那页时,她停了一下。
“记录挺细。”
林宛馨没说话。
刘素梅又看祝丽。
“物资呢?”
“回收不足。”
“感染者清理呢?”
“未完成。”
“车损呢?”
陆博立刻道:“自负。”
刘素梅看了他一眼。
祝丽说:“按结算扣。”
“但任务等级要改。”
刘素梅沉默了一会儿。
“等级不是登记组改的。”
“那就上报。”
祝丽说。
“如果不改,下一队还会按低风险进去。”
刘素梅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用流程压人。
她把那几张记录收好,夹进一个灰色文件夹里。
“异常报告我收。”
“任务等级调整会转给正规外勤复核。”
祝丽问:“梁骁?”
刘素梅看她一眼。
“二队负责西线复核。”
“是他。”
祝丽点头。
“那就让他看。”
结算口的人听完汇报,果然扣了积分。
物资回收不足。
任务目标未完全完成。
车辆损耗自负。
但同时,任务异常记录被收了上去。
林宛馨的记录本被复抄了一份。
杜一舟补充了地下通道可能连接居民区的判断。
陆博补充了车辙、火光和地窖撬痕。
祝丽最后写下队长意见。
西侧旧检查站不适合劳务队进入。
建议提升任务等级。
建议优先确认地下通道范围。
建议医务点接收幸存者筛查,不得按感染者直接隔离。
她写完,把笔放下。
结算员看着那几行字,表情有点复杂。
“你们只是临时观察队。”
祝丽说:“所以写得更清楚。”
结算员没再说话。
外勤大厅里,已经有人听说她们第一趟任务回来了。
有人看见她们带回的不是物资,而是幸存者,眼神有些微妙。
邵衡坐在昨晚那个木箱上,远远看着她们。
他没有笑。
也没有再说什么“大学生小队”。
只在祝丽经过时,开口问了一句。
“地窖里真有人?”
祝丽停了一下。
“有。”
“地下通道?”
“通居民区。”
邵衡沉默片刻。
“那地方果然不干净。”
祝丽看向他。
“你早知道?”
“只知道不干净。”
邵衡说。
“不知道底下还藏着人。”
陆博冷着脸:“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邵衡抬眼看他。
“你们昨天问了吗?”
陆博一噎。
祝丽拦了他一下。
她看着邵衡。
“下次有这种消息,开价。”
邵衡一愣。
随即笑了一下。
“行。”
祝丽没再理他。
她带队往观察点走。
林宛馨的记录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
陆博的车又多了两道刮痕。
杜一舟的袖口裂了一块。
祝丽手臂上的纱布还带着一点红。
她们第一趟任务没有满载物资回来。
积分也没拿满。
甚至还带回了一堆麻烦。
可当她们穿过外勤大厅时,周围看她们的目光已经和早上不一样了。
不是认可。
还远不到认可。
但至少,他们开始重新估量她们。
祝丽推开铁皮棚的门,把木牌摘下来放到桌上。
临时观察队。
红字压在桌面上。
陆博一屁股坐下。
“亏了。”
林宛馨把记录本放到桌上。
“也不算。”
杜一舟说:“至少确认了任务墙的信息不完全可靠。”
陆博翻了个白眼。
“你们俩真会安慰人。”
祝丽坐下,端起已经凉掉的水喝了一口。
“今天亏得起。”
她说。
“明天开始,就不能这么亏了。”
林宛馨抬头看她。
“还接任务?”
祝丽看向窗外。
外勤大厅那边依旧人声嘈杂。
有人回来。
有人出发。
有人在任务墙前撕下一张纸。
祝丽说:“接。”
她把纱布重新缠紧。
“但下一次,先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