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大规模感染者,不逞强,不进深处救单人。”
“任务物资重要,但队伍完整更重要。”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祝丽队。
“尤其是新队。”
陆博低声说:“又点我们。”
林宛馨在本子上记:
通讯中断五分钟,撤退预案。
不进深处救单人。
队伍完整优先。
她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停了一下。
不进深处救单人。
这句话很冷。
但她知道,这可能是真的。
如果每个人都为一个人冲进深处,最后回来的可能一个都没有。
北岭的规则不温柔。
可有些规则,是用死人堆出来的。
简报结束后,梁骁收起图。
“明早迟到不等。”
正规二队先离开。
大厅里压低的声音又慢慢起来。
有人说旧物流中心是肥任务。
有人说C+只是写给人看的。
有人说二队主队,至少不会全军覆没。
也有人看向祝丽队,目光里带着好奇。
昨天她们带回幸存者。
今天就拿到正规队辅助名额。
北岭的人开始记住这个队名。
祝丽队。
这还不是认可。
但已经不再只是笑话。
邵衡走到祝丽旁边。
“南侧发电房。”
他说。
“位置不差。”
祝丽看着图,没有抬头。
“怎么说?”
“外面的人最容易活。”
邵衡说。
“也最容易被里面的人骂。”
陆博问:“什么意思?”
邵衡看他一眼。
“里面打得要死,外面一脚油门就能跑。”
“你说他们会不会防着你?”
陆博冷笑。
“那也得我愿意跑。”
邵衡笑了一下。
“话谁都会说。”
祝丽把图折好。
“所以明天用做的。”
邵衡看着她。
“祝队,你是真不爱说空话。”
祝丽说:“说空话费水。”
邵衡一愣。
旁边陆博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宛馨低头,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杜一舟看着祝丽,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邵衡摇了摇头。
“行。”
“明天见。”
回到铁皮棚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外面的广播响了两遍。
“外区临时观察人员,二十二点后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明日出勤队伍,请于规定时间前完成武器与车辆检查。”
铁皮棚外灯光昏黄,远处车场却亮着一排冷白灯。
那些要在明天出任务的车,一辆接一辆被推到光下检查。
有人趴在车底拧螺丝。
有人给车窗加铁网。
有人把水桶和绳索一捆捆搬上车。
还有人坐在车斗里,一口一口啃冷掉的杂粮饼。
每个人动作都很快。
没有人说太多话。
在北岭,出发前的准备像某种沉默的仪式。
你检查得越细,活着回来的可能就多一点。
陆博把车灯罩擦了一遍,又检查刹车和油量。
老秦给的半旧零件能用,但他还是不放心,蹲在车边听了很久。
林宛馨把医务棚给她的临时记录表和自己的本子放在一起。
一页写队内伤情。
一页写任务异常。
一页写物资污染。
她还在包里单独放了一支铅笔。
万一钢笔摔坏,铅笔还能写。
杜一舟把物流中心旧图和B-17残页分开。
样本转运记录这几个字,让他今晚比平时更沉默。
祝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各自准备。
她忽然意识到,队伍已经和刚从小院出发时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们靠的是剩下的物资、车、几把枪和一口气。
现在,陆博会为了明天的路线和车况去和维修区谈条件。
林宛馨会主动去医务棚学记录和筛查。
杜一舟会把样本、路线和资料放在一起看。
她自己,也不再只是看哪里有丧尸、哪里能打出去。
她开始看任务墙背后的东西。
看谁制定任务。
看谁给情报。
看谁能调车。
看谁有药。
看谁的名字一出现,登记员会停笔。
北岭是一台机器。
她们现在只是刚刚卡进去的一枚小齿轮。
但齿轮也能咬住别的东西。
陆博从车边回来,拍了拍手。
“车能跑。”
“但明天别让它撞门。”
祝丽说:“尽量。”
陆博一脸警惕。
“你说尽量,我就害怕。”
林宛馨把一包纱布递给祝丽。
“你手臂明天要重新包。”
“现在。”
祝丽说:“不用。”
林宛馨抬头。
祝丽看着她,停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林宛馨垂下眼,认真拆开旧纱布。
伤口不深,边缘没有红肿。
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
陆博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
“现在祝队也归林记录管了。”
林宛馨脸一热。
祝丽说:“她登记,不是你说了算。”
这句话昨天说过。
杜一舟听见,抬眼看了一下祝丽。
林宛馨也想起来了,耳根更热,却没有松手。
她重新包好纱布,打了一个很平整的结。
“明天不要沾污水。”
祝丽看着那个结。
“知道。”
杜一舟把一张纸递给她。
“南侧三条撤退路。”
祝丽接过。
“三条?”
“地图上两条。”
杜一舟说。
“陆博说车还能压出一条。”
陆博在旁边得意道:“那条不是路,是我技术好。”
杜一舟很认真地补了一句:“所以风险最大。”
陆博瞪他。
“你这人夸人能不能夸完?”
杜一舟看他。
“不能。”
林宛馨终于笑出声。
铁皮棚里短暂地轻松了一点。
外面的风撞在门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祝丽低头看那张撤退路线图。
三条线。
主路。
排水沟边道。
停车场南侧缺口。
她用笔在最窄那条路旁边画了一个圈。
“如果主路堵了,走这里。”
陆博凑过去看。
“这条得提前把路障挪开,不然车过不去。”
“明天到位先看。”
祝丽说。
“能挪就挪。”
杜一舟说:“如果发电房和这条路距离近,我们的位置就不是单纯接应。”
祝丽点头。
“是退路。”
林宛馨把这两个字写下来。
退路。
有时候,一个队伍是不是能活着回来,不看冲得多深。
看有没有退路。
夜里,外区渐渐安静下来。
但祝丽没有很快睡着。
她坐在窗边,看见远处内墙有车灯一闪而过。
那是北岭更深处的区域。
干净的路。
更高的墙。
更少的人声。
杜一舟明天下午要去样本联络组。
陈敏的资料在那里。
B-17和N-17的线索也可能在那里。
而明天早上,她们要先去旧隔离物流中心。
那里有药。
有冷链。
有发电机配件。
也有可能有样本转运记录。
这几条线像几根绳子,正在北岭慢慢缠到一起。
祝丽想起山脚基地那几张残页。
原地待命。
北岭接收。
核心样本。
她又想起昨天那个男孩抱着水果刀的样子。
墙外的人怕进不来。
墙里的人怕掉出去。
所有人都在找一条活路。
可活路从来不会自己贴在墙上。
要拿消息换。
要拿技术换。
要拿记录换。
有时候,还要拿命去换。
祝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把枪放到手边,靠着墙睡了一会儿。
天还没亮,北岭外环已经亮起了冷白色的车场灯。
雾贴着地面,车轮碾过泥水,留下深黑色的车辙。
正规二队的车停在最前面,车身编号被擦得很干净,队员低声清点弹匣、通讯器和绳索。
邵衡队的人散在第二辆车旁。
有人把消防斧别到背后,有人往护臂里塞短刀,也有人蹲在车边啃冷掉的杂粮饼。
更远一点,几个没抢到任务的外勤蹲在粥棚边,端着碗看他们出发。
在北岭,能出门是一种机会,也是一种消耗。
祝丽队的运输车停在最后。
位置不显眼。
却能看见前面的队伍,也能看见身后的退路。
陆博第一个醒。
他伸脚踢了踢车门旁的工具包,确认里面东西还在。
林宛馨把记录本装进防水袋,挂到胸前。
杜一舟把地图折好,放进内袋。
祝丽最后检查弹匣。
清晨的冷气钻进袖口。
她把手臂上的纱布压紧,抬头看向前方。
梁骁站在车场中央,看了一眼表。
“七点二十六。”
“还有四分钟。”
祝丽带队走过去。
陆博把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下。
“没迟到。”
梁骁看了他们一眼。
“上车。”
祝丽没有立刻动。
她看向旧隔离物流中心所在的方向。
雾还没有散。
北岭大门缓缓打开,灰白的路从门缝里露出来。
昨天,她们是临时观察队。
今天,她们还是临时观察队。
但这一次,她们不是单独出去。
她们要跟正规队一起出门。
她要在北岭的规矩里,带自己的队伍走一趟更深的路。
梁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出发。”
车队一辆接一辆驶出外环。
祝丽坐上副驾驶,扣紧安全带。
陆博握住方向盘。
林宛馨低头写下出发时间。
杜一舟展开地图。
北岭的墙在身后慢慢退远。
旧隔离物流中心,在雾的另一头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