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发电机后面,有一扇被油污盖住的小门。
门上只剩两个模糊的字。
检修。
祝丽回:“现在确认。”
她放下通讯器,拿起枪。
“杜一舟跟我。”
“陆博开门。”
“林宛馨守车和周萍。”
林宛馨点头。
“明白。”
陆博提着撬棍跑进发电房。
“这门要是后面全是丧尸,你俩别硬顶。”
祝丽说:“只看入口。”
她说完,又看了杜一舟一眼。
“看见东西,也先看眼前。”
杜一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B-17。
二号冷室。
还有可能牵扯到陈敏的东西。
他握紧短刀。
“我知道。”
陆博把撬棍卡进检修门。
第一下没动。
第二下,铁门发出一声长而刺耳的呻吟。
第三下,锁扣崩开。
一股潮湿的冷气从门里涌出来。
祝丽打开手电。
狭窄检修通道向里延伸。
两侧全是管线。
地上有浅浅积水。
暂时看不见感染者。
她按下通讯器。
“祝丽队进入检修门。”
“确认通道。”
梁骁说:“只确认入口。”
“发现感染者,立刻撤回。”
祝丽回:“收到。”
她弯腰进入通道。
杜一舟跟在她身后。
检修门在身后留着一道缝。
外面的光很快被吞掉。
通道里只有手电光。
还有水滴声。
滴答。
滴答。
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倒数。
祝丽走得很慢。
她不急着往前。
每一步都先看水面,再看墙角。
杜一舟低声说:“管线编号是冷库系统。”
祝丽问:“能到二号冷室吗?”
“方向对。”
杜一舟说。
“但不知道中间有没有断。”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刮擦。
祝丽停住。
杜一舟也停住。
一只穿破防护服的感染者从拐角后爬出来。
它不是站着走。
是四肢贴着地面,从管线下面钻出来。
祝丽没有开枪。
通道太窄。
枪声会把更深处的东西都唤醒。
她退半步,军用棍顶住感染者肩颈,把它卡在管线之间。
杜一舟从她侧后方出刀。
短刀刺入后脑。
感染者抽搐两下,倒进积水里。
祝丽看了一眼前方。
“继续到拐角。”
“只看门。”
杜一舟点头。
“好。”
他们越过尸体。
拐角后,是一条更低的通道。
远处有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灯光弱得像快要断气。
但足够照出一块门牌。
二号冷室。
门外堆着几只银色转运箱。
箱体上贴着冷链封条。
大多破损。
其中一只箱角露出残标。
B-17。
杜一舟盯着那几个字,声音低了下去。
“B-17……真的在这儿。”
祝丽也看见了。
比山脚基地残页更清楚。
B-17不是猜测。
它到过这里。
到过二号冷室门外。
祝丽按下通讯器。
“祝丽队报告。”
“检修通道可达冷室背面。”
“确认二号冷室门牌。”
“门外发现银色冷链转运箱,疑似B-17。”
通讯器里电流滋滋作响。
梁骁那边还没回话,二号冷室里忽然传来一声撞击。
咚。
很沉。
第二声紧接着响起。
咚。
祝丽关掉手电。
黑暗瞬间压下来。
她低声说:“退。”
杜一舟没有犹豫。
“退。”
他们刚转身,来路深处传来水声。
不是水滴。
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积水里爬。
祝丽手电往后一照。
三只感染者从更低的维修层里钻出来。
身上的防护服被水泡得肿胀发白。
它们几乎贴着地面爬行,速度却不慢。
“跑。”
祝丽说。
两人往回撤。
通道窄,不能并肩。
祝丽压后。
第一只感染者扑上来时,她用军用棍打断它手臂,又一脚把它踹到管线下方。
杜一舟回身开枪。
枪声在狭窄通道里炸开。
感染者倒下,堵住半条路。
第二只从尸体上爬过来。
祝丽喊:“左低!”
杜一舟枪口下压。
砰。
第二只倒下。
第三只已经扑到祝丽身前。
祝丽来不及开枪,侧身用肩撞墙,借力避开它的手。
感染者指甲刮开她左臂旧纱布。
血立刻渗出来。
杜一舟一步上前,用枪托砸偏感染者头颅,短刀补进后颈。
感染者倒在祝丽脚边。
祝丽压住伤口。
“没咬到。”
杜一舟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走。”
两人冲出检修门时,陆博几乎要冲进去。
“你俩再晚十秒,我真进去捞人了。”
祝丽说:“堵门。”
陆博立刻用铁棍别住检修门。
门后很快传来刮擦声。
一下。
一下。
里面不止她们杀掉的三只。
林宛馨上前,看见祝丽左臂,脸色白了一下。
“伤口。”
祝丽把手伸给她。
“抓裂,不是咬伤。”
林宛馨戴手套,拆纱布,清理,重新包扎。
她动作很快,声音也稳。
“污染风险高,回去必须进医务棚。”
祝丽这次没有说不用。
“好。”
通讯器里,梁骁的声音终于传出来。
“祝丽队,情况。”
祝丽按下通话键。
“检修通道确认可通。”
“二号冷室门外发现B-17转运箱。”
“冷室内有撞击。”
“检修层感染者数量不明。”
“建议暂缓从检修通道深入。”
杜一舟接过通讯器。
“冷室下方有排水维修层。”
“西侧地下口、南侧检修通道和东南冷室下方可能相通。”
“感染者不是单点封闭,可能在下层游走。”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
邵衡的声音插进来。
“西侧地下口也在响。”
“你们说得对,下面是通的。”
梁骁立刻下令:“所有队伍暂缓深入。”
“邵衡队封西侧地下口。”
“祝丽队封南侧检修门,保持车辆接应。”
“二队撤至双开门外,重新评估。”
祝丽回:“收到。”
陆博已经开始拆发电机外壳和工具柜。
“这门撑不了多久。”
祝丽说:“能堵多久堵多久。”
周萍站在门边,脸色惨白。
她听见B-17之后,就像被抽走了力气。
祝丽看她。
“你还知道什么?”
周萍声音发哑。
“那批箱子来的时候,不让我们碰。”
“只有登记员和穿防护服的人进去。”
“他们说,箱子不能断电。”
杜一舟抬头。
“不能断电?”
周萍点头。
“对。”
“后来这里断过一次电。”
“那晚,隔离区死了很多人。”
林宛馨的铅笔停在硬板上。
祝丽问:“为什么死?”
周萍摇头。
“我不知道。”
“只知道第二天,东南区就封了。”
“红封条贴了三层。”
“里面的人没有再出来。”
通讯器里,梁骁的声音传来。
“二队发现转运记录柜。”
“外部电锁。”
“无电无法打开。”
陆博抬头。
“电锁?”
祝丽看向发电机。
一台可用。
总电危险。
局部供电可能打开记录柜。
也可能误触冷室门。
这不是普通通电。
物流中心的电连着冷库门禁、记录柜、隔离通道和警报系统。
开对了,是钥匙。
开错了,就是把封住多年的门重新打开。
祝丽队只是辅助队。
她可以判断风险,可以提出方案。
但启动供电会影响整个任务区域。
这一步必须让主队知道。
祝丽没有马上说话。
她看向南侧缺口。
陆博刚才已经清出半条。
还不够。
“陆博。”
“嗯?”
“如果局部供电出事,车能不能从南侧缺口出去?”
“再给我三分钟。”
“你先清路。”
陆博愣了一下。
“记录柜怎么办?”
祝丽说:“路先开。”
陆博看了她一眼,没废话,立刻冲向缺口。
祝丽这才按下通讯器。
“南侧可尝试局部供电。”
“但我需要三分钟清出退路。”
梁骁沉默一瞬。
“给你三分钟。”
邵衡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祝队,你这退路要是真能用,回去我请你喝半碗粥。”
陆博在远处骂:“少废话,过来搬!”
邵衡队那边传来一声笑。
很快,有两个人从西侧跑来帮忙挪水泥墩。
祝丽看着他们动作。
北岭的临时队、正式外勤、正规队,在这三分钟里第一次像一支队伍。
不是因为信任。
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冷室出事,所有人都要靠这条路活。
三分钟不到。
陆博喊:“能过!”
祝丽按下通讯器。
“南侧退路可用。”
“可以尝试局部供电。”
梁骁说:“允许。”
“不接总线。”
陆博又跑回发电房,蹲到控制柜前。
周萍忽然开口:“左边第三组。”
陆博回头。
“你确定?”
周萍脸白得像纸。
“维修工以前说过。”
“冷室门禁和总电分开。”
“左边第三组,可能是记录柜和门禁支线。”
陆博咬牙。
“可能两个字真吓人。”
祝丽说:“不接总电,只试记录柜。”
陆博盯着线路。
“它们绑在一组上。”
这才是最糟的地方。
一根线可能同时连着记录柜和冷室门。
祝丽问:“能不能只通五秒?”
陆博看她。
“五秒够他们开柜?”
通讯器里,梁骁说:“够。”
祝丽说:“五秒。”
陆博深吸一口气。
“行。”
“我数。”
发电房里安静下来。
陆博接上临时线。
发电机突突响起。
控制柜绿灯闪了一下。
陆博喊:“一。”
通讯器里传来梁骁的声音。
“电锁亮。”
“二。”
“开柜。”
“三。”
纸张和金属碰撞声从通讯器里传来。
“四。”
梁骁说:“记录拿到。”
“五!”
陆博一把扯断临时线。
绿灯熄灭。
所有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下一秒,东南方向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
咚。
然后是金属开锁声。
咔。
陆博脸色一变。
“我断了!”
梁骁的声音第一次急了。
“冷室门开了!”
“撤!”
祝丽抬头看向东南隔离通道。
红色应急灯在雾里亮了一下。
像一只沉睡很久的眼睛,被强行睁开。
她抓起枪。
“按刚才说的。”
“开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