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本联络组在内墙后面。
祝丽第一次走进去时,第一感觉不是干净。
是安静。
外区的粥棚、车场、医务棚、任务大厅,哪怕到了夜里也有声音。
有人咳嗽,有人吵架,有人搬东西,有人低声讨价还价。
可样本联络组这边不一样。
走廊是冷白色的。
墙面贴着消毒流程、封存编号和权限提示。
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灯,灯下的影子被压得很淡。
封存柜隔着玻璃排成一列,里面放着贴红条的文件袋、灰色密封箱,还有一些她们看不懂的编号牌。
这里不像北岭外区。
更像某种被强行保留下来的旧秩序。
许维章走在前面。
他没有多说话,只把她们带到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放好了三只文件袋。
其中一只袋子上贴着旧隔离物流中心的编号。
另一只写着B-17转运副表。
最后一只,封条上有手写的红字。
N-17相关残页。
杜一舟在看到最后那几个字时,脚步停了一下。
只有半秒。
祝丽看见了,但没有提醒他。
许维章把门关上。
“今天带回来的文件箱,外层污染已经处理过。”
“里面的资料不能全部给你们看。”
陆博皱了一下眉。
“我们带回来的资料,也只能看一部分?”
许维章看向他。
“你们有任务知情权,不等于有全部权限。”
陆博看了看祝丽,没再说话。
他不喜欢这套说法。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在修车铺里吵两句就能解决的事。
祝丽问:“我们能看什么?”
许维章把第一只文件袋推过来。
“和你们任务报告直接相关的部分。”
“B-17冷链转运副表。”
“旧物流中心二号冷室入库记录。”
“部分N-17适应性记录残页。”
“还有一页G-4协调确认栏。”
林宛馨已经拿出记录板。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写。
她先看祝丽。
祝丽点头。
“记关键词。”
许维章拆开第一只文件袋。
纸张有些潮,边角发黑,显然已经过了不止一道封存。
上面第一行就是:
B-17冷链转运副表。
转运节点:北岭医用冷链物流中心。
接收点:二号冷室。
状态:原地待命。
杜一舟的目光落在“原地待命”四个字上。
“山脚基地残页里也有这个词。”
许维章点头。
“对。”
他又翻出第二页。
这页残缺更严重,只剩下中间一部分。
能看清的字并不多。
N-17。
适应性观察。
开放环境模拟不足。
不建议扩大流转。
页面最下面,有一行批注。
字迹很稳。
现有数据不足以支持扩大样本转运。
署名位置有一半被水迹污掉,但“陈敏”两个字还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杜一舟没有伸手去碰那页纸。
只是看着。
像是那两个字忽然从纸上长出刺,钉住了他的视线。
许维章的语气比刚才放轻了一点。
“陈敏研究员的名字,在我们这一行不陌生。”
他看向杜一舟。
“杜静澜老师在病原生态和早期感染模型上的几篇论文,到现在还在四所内部教材里。”
“她的学生遍布很多研究所。北岭样本联络组里,也有人是她的再传学生。”
“杜百川教授做公共卫生建模,陈敏研究员做N-17相关环境适应性评估。”
许维章停了一下。
“这三个名字放在这里,不可能没人认识。”
杜一舟垂着眼。
“我知道他们有名。”
他的声音很低。
“但我不知道这些编号和他们有关到哪一步。”
陆博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追问。
林宛馨低头写下:
陈敏批注:不建议扩大样本转运。
杜静澜老师:病原生态、早期感染模型。
杜百川:公共卫生建模。
她的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加了一句:
杜一舟未知情程度待确认。
写完这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写得有些像审查。
她抬头看了一眼杜一舟。
杜一舟没有看她。
他仍然盯着那页残纸。
祝丽看着他。
“你现在想查的,是你家清不清白,还是这事到底怎么来的?”
杜一舟抬头。
“都想查。”
祝丽说:“那就别只查对你家有利的部分。”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更静。
杜一舟看着她。
很久以后,他点了一下头。
“好。”
许维章把第三页推出来。
“这页是G-4协调确认栏。”
林宛馨低头看。
G-4协调组确认。
北岭接收。
四所复核。
联协转送。
“联协”两个字第一次和旧物流中心的资料摆在同一页纸上。
祝丽问:“G-4是什么?”
许维章沉默了一秒。
“协调编码。”
“涉及转运、封存节点、名单确认和资源优先级。”
“更完整的解释,我没有权限给你们。”
这一次,没人再立刻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不知道”。
而是这条线已经往北岭上方去了。
许维章把资料重新推回桌中央。
“第四生物安全研究所已经确认杜一舟人在北岭。”
杜一舟抬眼。
许维章说:“他们请求建立通讯。”
“后天上午九点。”
“他们点名要杜一舟在场。”
他说完,又看向祝丽。
“也点名要求祝丽队负责人在场。”
陆博愣了一下。
“这还有她?”
许维章说:“旧物流中心任务报告里,南侧接应与撤离段现场指挥写的是祝丽。”
“她已经不只是旁观者。”
祝丽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断页。
B-17。
N-17。
G-4。
陈敏。
四所。
这些原本分散在不同地方的词,第一次被摆在同一张桌面上。
它们不像答案。
更像一张网。
而她们刚刚踩到网边。
从样本联络组出来时,外区的风灌了过来。
风里有粥味、铁锈味、柴油味,还有人群低声说话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