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勤队正在研究站内部接受封存安全复核。”
那边沉默一瞬。
“他们要求立刻定位。”
沈确说:“系统正在复核。”
祝丽看着她。
沈确关掉通讯。
“我只能拖几分钟。”
祝丽说:“够了。”
她们来到最后一道外部坡道门前。
门禁灯是红的。
沈确刷卡。
权限不足。
她脸色沉了沉。
“远程锁了。”
陆博已经蹲下。
“猜到了。”
他拆开门禁下方的检修板,里面线路密得像一团被压紧的乱麻。
他咬着小手电,手指迅速拨开几根线。
杜一舟蹲到旁边,看了一眼。
“这条是报警回路。”
陆博含着手电,声音有些含糊。
“知道。”
杜一舟指向另一根灰线。
“这根像备用锁控。”
陆博把手电吐出来。
“像?”
杜一舟说:“我只看过图纸。”
陆博低头看线。
“那你别说像,说可能。”
杜一舟从善如流。
“可能是备用锁控。”
陆博点头。
“听着靠谱多了。”
祝丽站在通道口,听见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抬手示意林宛馨和杜一舟往门侧站。
沈确站在她旁边。
“他们快到了。”
祝丽问:“接管组会开枪吗?”
沈确沉默了半秒。
“理论上不会。”
祝丽说:“理论上。”
沈确说:“对。”
祝丽握紧军用棍。
“陆博。”
陆博没抬头。
“催也没用。”
“还差三十秒。”
杜一舟看了一眼墙上的电源提示。
“如果报警回路断了,外墙会知道这里被动过。”
陆博说:“所以我没断。”
杜一舟说:“那你在骗门?”
陆博笑了一声。
“说得真难听。”
“我是在让它误会自己刚做过例行检修。”
杜一舟停了一下。
“这个说法更难听。”
陆博手上动作不停。
“别挑字了。”
“你们读书人就是讲究。”
祝丽听着他们一来一回,心里的紧绷反而稳了一点。
这不是轻松。
而是队伍还在运转。
人还在自己的位置上。
陆博看线。
杜一舟看逻辑。
林宛馨护资料。
沈确拖流程。
她守退路。
门外的风从缝隙里透进来,带着山谷里的冷气。
几秒后,门禁灯闪了一下。
红色没有立刻变绿,而是短促地暗了一瞬。
陆博低声说:“别眨眼。”
他把最后一根线搭上。
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绿色亮起。
“开了。”
外部坡道门缓缓向上升起。
山谷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
外面是后勤坡道。
侧下方停着她们那辆车。
车身右侧被旧隧道刮出的痕迹还在,消杀后反而更明显。
陆博看见车,像看见亲人。
“还在。”
祝丽说:“上车。”
沈确却没有立刻跟出去。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临时通行码,递给林宛馨。
“北方临时指挥中心外围第一道验证能用。”
“只到第一道。”
“后面的门,我帮不了你们。”
林宛馨接过。
“谢谢。”
沈确看向祝丽。
“你们去了那里,不会比在研究站安全。”
祝丽说:“我知道。”
沈确说:“临时指挥中心不是研究站。”
“这里至少还有人按流程说话。”
“那里有流程,也有人能改流程。”
祝丽看着她。
“所以更要当面问。”
沈确沉默片刻。
“如果你真能问到答案,记得把问题问完整。”
祝丽点头。
“会。”
远处正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人群争执。
是外墙警报变了。
原本平直的通行提示,变成急促的三短一长。
沈确脸色一变。
“外围铁网。”
陆博已经冲向车。
“感染者?”
沈确说:“山谷外一直有游荡感染者。”
“接管车队刚才动静太大,把它们引过来了。”
祝丽看向正门方向。
那里已经有喊声传来。
接管组的人在喊。
研究站安保也在喊。
扩音器还在机械地重复移交流程。
三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套本来平整的系统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祝丽说:“正好。”
沈确看她。
祝丽已经跑向车。
“走。”
林宛馨上后排,医疗包压在腿上。
杜一舟坐进她旁边,资料袋抱在胸前。
祝丽上副驾驶。
陆博坐上驾驶位,手刚碰到方向盘,整个人就明显稳了。
“都坐好。”
车门关上。
陆博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从后勤坡道冲出去。
坡道比想象中更陡。
轮胎压过碎石,车身剧烈颠簸。
林宛馨一手抓住扶手,一手死死压住医疗包。
杜一舟用肩膀挡住她那边可能撞来的资料箱,没有多说。
陆博盯着前方。
“这路谁修的?”
杜一舟说:“后勤物资车道,按低速重载设计。”
陆博咬牙。
“现在高速逃命,它设计得很不体贴。”
祝丽看着后视镜。
烟雾还没有放。
追兵已经出现。
两名接管组人员从后勤门方向冲出来,举枪示意停车。
他们没有立刻开枪。
但枪口已经抬起。
祝丽降下车窗。
沈确站在后勤门内,没有追出来。
她看着祝丽队离开。
两人视线隔着山谷风短暂相碰。
沈确没有说话。
祝丽也没有。
下一秒,祝丽拔开烟雾罐,朝后勤坡道扔出去。
白烟炸开。
迅速吞没坡道。
追出来的人影被烟遮住。
陆博看了一眼后视镜。
“好用。”
祝丽说:“看路。”
陆博立刻收回视线。
车冲过侧坡,进入一条更窄的山道。
研究站的白灯在后方雾气和烟雾里变得模糊。
警报声还在。
但越来越远。
杜一舟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有陈敏留下的门。
有蒋砚白开错的门。
有沈确没有关上的门。
还有更多还没被打开的门。
他慢慢收回视线。
祝丽把旧路线图摊在膝上。
“前方三公里有岔路。”
“左边回北岭旧路。”
“右边去北方临时指挥中心外围。”
陆博问:“直接去?”
祝丽说:“直接去。”
林宛馨抬头看她。
杜一舟也看向她。
车里没有人反对。
祝丽说:“他们既然要接管,就当面问。”
陆博握紧方向盘。
“那我提前问一句。”
“到门口以后,是讲理还是硬闯?”
祝丽看着前方的山雾。
“先讲理。”
陆博点头。
“讲不通呢?”
祝丽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研究站已经被甩在身后。
但那些资料、那些名字、那些被写成待批和资格不足的人,没有被甩下。
她说:“那就让他们把不讲理写下来。”
杜一舟低声说:“他们不一定会写。”
祝丽看向他。
“所以我们写。”
车里安静下来。
陆博没再说话。
林宛馨低头,把临时通行码放进衣袋内侧。
杜一舟抱紧资料袋。
祝丽看着前方。
她们要去的地方,不再是研究站。
那里不会只有科研人员和封存流程。
那里会有真正拿着名单、权限、通行级别和分配规则的人。
那些人不一定拿枪。
可他们手里的东西,比枪更能决定人生死。
车轮碾过碎石路。
山谷的雾在身后合拢。
研究站的白灯彻底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