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打通第二条经脉,用了七天。
不是列缺支线那条。是沈渡第三天早上替他重新规划的路径——从手太阴肺经的孔最穴分出,沿前臂外侧下行,过偏历、温溜,在合谷穴汇入手阳明大肠经。
“你母亲当年的路径是走列缺。”沈渡说,指尖点在那张泛黄的经脉图上,“但你的体质和她不完全相同。她的天灵道体偏向阴柔,你的偏向阳和。列缺属肺络大肠,偏表,适合她的体质。你更适合走孔最——孔最是肺经郄穴,气血深聚之处,从这里分出的支线更深入,打通后灵力运转会更稳。”
林澈看着经脉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线。
“你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
“这两天。”沈渡把经脉图卷起来,“反正躺着也是躺着。”
他的左肩伤口在陆渊处理后的第三天开始结痂。噬魂兽牙印残留的黑气已经被草药完全拔除,新生的皮肉是淡粉色的,边缘微微皱缩。陆渊每隔一天会来换一次药,每次都沉默地做完,沉默地离开。只有一次,他换完药后多坐了一会儿。
“那三个俘虏,审完了。”
沈渡靠在槐树断干上,等他说下去。
“两个金丹后期的,灵智已经废了大半。强行提升修为的副作用——修为越高,心智损毁越严重。他们只知道听从命令,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陆渊的手指在膝上敲了敲,“那个元婴初期的还保留部分神智。他说,归墟在北部雪原有一个据点。具体位置他不知道,每次去都是被蒙蔽五感传送过去的。但他记得一件事。”
“什么?”
“据点的核心区域,有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中央,封着一具尸体。”
林澈从打坐中睁开眼。
“尸体?”
“他的原话是——‘衡尊最看重的东西,封在阵法中心。是一具棺材。’”陆渊的手指停了,“归墟在研究的禁术,从搬运术到修为提升,到时空禁术——所有的实验,都围绕着那具棺材。”
“棺材里是谁?”
“他不知道。归墟底层的人只知道那具棺材存在,不知道里面是谁。唯一能接近核心区域的,只有殷不鸣那个级别。”陆渊站起来,“萧衡的档案我还在查。苏婉的档案需要副堂主以上权限,但有一个地方不需要权限——执法堂的殉职者名录。苏婉被归墟追杀后,执法堂给她定的是‘堕修’。堕修不入殉职名录。但她的师父言老,每年在她的忌日,都会在名录库的外墙上刻一道痕。”
他转身,看着林澈。
“二十六道。每年一道,刻了二十六年。”
陆渊走后,林澈在槐树断干上坐了很久。二十六道刻痕。言老每年在他母亲忌日那天,在执法堂名录库的外墙上刻一道。那个须发皆白、擦拭短刀时头也不抬的老人,用这种方式记着他的弟子。二十六年。
“你想去白帝城。”沈渡说。
“等十七条经脉全部打通。”
沈渡没有再问。他把经脉图重新摊开,指尖点在孔最穴的位置。
“从这里开始。我教你怎么引导灵力分岔。”
第七天傍晚,第二条经脉通了。
林澈是在一次普通的引气入体时感应到的。灵力从手太阴肺经的少商穴进入,沿手臂内侧上行至孔最,在那里分出极细的一支,沿前臂外侧下行——偏历、温溜、下廉、上廉、手三里、合谷。每过一个穴位,那丝灵力就会在那个位置轻轻震颤一下,像是在确认门锁已经打开。
到达合谷穴的瞬间,他虎口处那个被沈渡指尖点过的位置,忽然涌起一阵温热。不是灵力的凉意,是体温——像是那个位置记住了另一只手的温度,在灵力贯通的瞬间,把它还给了他。
手阳明大肠经,通了。
第一条小循环——手太阴肺经与手阳明大肠经,互为表里的两条经脉,在他的手臂上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灵力环流。灵气从少商入,沿肺经上行至孔最,分出一支走大肠经下行至合谷,再从合谷沿原路返回孔最,汇入肺经主干,继续上行,绕阴维脉,沉丹田。
一圈。完整的一圈。
林澈睁开眼。暮色正从云海的尽头漫过来,将整片天空染成深浅不一的紫灰色。远处悬浮山峰上的灯火开始亮起,一盏,两盏,三盏,像有人在逐渐暗下去的幕布上,用金色的笔尖一个一个点上星光。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处,灵视中能“看见”一青一金两道极细的光丝,在手太阴肺经和手阳明大肠经之间缓缓流转。青色的是他本身的灵力色。金色的——
是沈渡的。
灵契。那条从测灵台第一次共鸣时就存在的金色丝线,在他打通第二条经脉之后,第一次显现出了明确的颜色和形状。不是抽象的“共鸣”,是实实在在的、可以用灵视看见的连接。从他的合谷穴,连到沈渡的——
他转过头。沈渡坐在槐树断干的另一端,寻渊剑横在膝上,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剑身。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动作已经不再滞涩。暮色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镀上一层极淡的紫金。他似乎感应到了林澈的目光,擦剑的手停了。
“通了?”
“通了。”
沈渡把软布叠好,放在膝旁。他伸出手,指尖抵在林澈虎口的合谷穴上。那个位置,正是金色光丝连接的地方。他的指尖触上来的时候,灵视中那道金色光丝轻轻震颤了一下,像琴弦被拨动。林澈体内的青色灵力几乎是同时响应,沿着大肠经涌向合谷,与那道金色光丝汇合。
不是融合。是共鸣。两种颜色的灵力在同一位置以同一频率振动,像两只音高相同的音叉,被放在一起,同时响起。
“灵契的第一个实体连接。”沈渡说,“通常需要三个月。你用了十八天。”
“因为第二条经脉打通了。”
“因为你挡住殷不鸣那一掌的时候,灵力走了一条新路。”沈渡的指尖还停留在他虎口处,“人在危机时刻,身体会记住最有效的路径。你的身体记住了从孔最到合谷这条线。这七天你不是在打通它,你是在重复它。它早就在那里了。”
林澈低头看两人手指接触的位置。沈渡的指尖微凉,带着擦剑后残留的金属气息。他的虎口是温的,灵力在两条经脉间流转时会产生极细微的热量。凉与温,金与青,在合谷穴这个小小的凹陷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