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又开了。有人走出来。
许青抬起头,看见了言晚。她已经脱掉了那身民国服装,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白色的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许青。”她走过来,脚步很轻,“你……还好吗?”
“嗯。”许青点头,眼睛看着地面。
“刚才……”言晚顿了顿,“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那为什么……”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许青沉默了很久。巷子里的风很冷,吹得他脸颊发麻。他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道歉一下,但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什么呢?说“对不起,我太紧张了”?还是说“对不起,我不习惯和别人靠那么近”?还是说“对不起,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更害怕”?
哪一种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说:“抱歉。我……可能不太适合这种游戏。”
言晚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分割成明暗两面。明亮的那一半,眼睛很亮,像含着泪;阴暗的那一半,表情模糊,看不清楚。
“许青,”她轻声问,“你是不是讨厌和我一起玩?”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许青的心脏。他猛地抬起头:“不是!”
“那为什么?”言晚的声音有些冷,“为什么每次……每次我想靠近一点,你就要躲开?”
许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言晚,看着她眼里的困惑和受伤,感觉那些话像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
我想靠近,我比任何人都想靠近。他在心里喊。但我害怕。害怕靠得太近,你就会发现我的平庸,我的笨拙,我配不上你的事实。害怕一旦真的靠近,我就再也回不去了。害怕最后连现在这样,前后桌,偶尔传纸条,偶尔分享音乐,都失去。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我没有躲。”他最后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被你触碰。不习惯你离我那么近。不习惯在那么近的距离里,还要假装这只是游戏。
“不习惯……演戏。”许青说,“我不擅长这个。”
言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表情有些疲惫:“我知道了。”
她转身,准备回店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许青,”她说,“有时候我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说完,她推开门,进去了。
门关上,把温暖的光和喧闹声关在里面。巷子里又只剩下许青一个人,和冷风,和路灯,和他自己的影子。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言晚挽着他的手臂,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泪光,说“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那是演戏。他知道。
但她的温度是真实的,她的呼吸是真实的,她抓住他手臂的力道是真实的。
还有那句“你是不是讨厌和我一起玩”,是真实的。
那句“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是真实的。
而他的沉默,他的逃跑,他的“不习惯”,也是真实的。
多么可悲的真实。
许青睁开眼睛,看着巷子尽头的夜色。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红的,黄的,绿的,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而他站在这里,在梦的外面,看着那些光,却永远走不进去。
就像他站在言晚的世界外面,看着她的明亮,却永远不敢真的走进去,害怕一旦真的走进去了,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所以只能站在外面。
许青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充满肺部,带来刺痛的感觉。
然后他推开门,回到店里。
游戏还在继续,同学们玩得很开心。看见他回来,有人问:“许青,你没事吧?”
“没事。”他说,“刚才有点头晕。”
他在角落坐下,看着场中央。言晚已经回到了游戏中,正在和其他角色推理真凶。她笑得很自然,和平时一样明亮,好像刚才巷子里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许青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在他们之间悄悄蔓延,像冰面上的裂缝,很细,但很深,深到可能永远无法修复
那个可以传纸条,可以分享音乐,可以在图书馆“偶遇”的从前。
许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被言晚挽过。温度还在,触感还在。
但很快就会消失。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曾经有过温度,有过触感,但很快就会消失。
消失在时间里,消失在距离里,消失在他的懦弱和她的失望里。
游戏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同学们陆续离开,许青也收拾东西准备走。
言晚走过来:“一起走吗?顺路。”
“好。”许青说。
他们一起走出店门,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分岔路口时,言晚停下脚步:“我往这边。”
“我往这边。”
“再见。”
“再见。”
言晚转身走了。许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也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许青走得很慢,脑子里混乱一片。
或许,刚刚是她给的解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