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拒绝了言晚的邀请，许青想着玩完后应该没有时间，他在课间找到陈少想重新安排一下时间。

陈少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利落的和许青约好了另一个时间，以烤肉的钱许青全出为代价。

很快到了周末，许青出门很早，但这并不妨碍他跟着定位走丢，言晚在QQ上催了他很多次后，许青很不好意思的回复到。

“我路痴，可以来接一下我吗？”

他给言晚描述了一下他的位置，言晚扔下一句“在那别动”后没了消息。

言晚给的位置是城里最繁华的两个地方之一，人潮交错不止，许青站在一家奶茶店外露天桌椅的伞荫里，不知道四面八方的路上她会从何处而来。

他很厌烦吵闹。

吆喝声，谈论声，一个抱着箱子倒退的人把他撞得重心不稳，许青突然很想很想离开，从这里，从她的世界，从他突然发觉他的格格不入里。

言晚从远处的转角出现，一身很清淡的配色，粉白，淡蓝，与挎包上一只玩偶的鹅黄混成一团，一头凌乱的头发在风里披散着。

她剪了狼尾，带着一身英气冲阵般一扫他的烦躁，她和平时是完全不一样的形象，可他在她从远处出现的第一眼就认出是她。

她风一样来，风一样抓住他的手腕，风一样带着他从伞下跑入暖阳。许青心想“她，真的如风一样自由。”

她一身淡淡的色彩靠近后在许青眼里变得分明，他跟在她的后面，身边萦绕着淡淡的茉莉气息。

很明显他迟到了，店里面另两个约好拼本的路人坐在沙发上，开门时他们抬头看着推开门的言晚，而后视线转移到许青身上，言晚微微低头向他们表示歉意，然后她松开了他的手腕，走上前跟工作人员确认了什么，又回到许青面前。

许青站在门口，有些犹豫。他本来不想来，言晚的邀请，说是为了“缓解高三压力”。但他对这种人多的、需要社交的场合有天然的恐惧。最后还是来了，因为言晚说：“来嘛来嘛，我们少个人。”

推门进去时，暖气和喧闹声一起扑面而来。店里装修得很复古，深红色的绒布沙发，木质书架，墙上挂着各种复古的海报和面具。

“安啦。”她背着手向许青微笑，她知道他在害怕他的迟到耽误了别人。

人到齐后，店主开始介绍今天的剧本。是一个民国背景的推理本，叫《夜莺之歌》，六人本，三男三女。角色有军官、医生、记者、歌女、商人、学生。

“抽角色卡吧。”店主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是折叠的卡片。

许青抽到了一张。展开，上面写着：“林清远，男，25岁，报社记者。”

他旁边的男生抽到了军官，另一个男生抽到了商人。女生那边，言晚抽到了“苏婉，女，22岁，医学院学生”。

“哇，我们是同学哎。”言晚笑着说，扬了扬手里的角色卡。

许青看了一眼自己的角色介绍，在背景故事里，林清远和苏婉是青梅竹马，后来一起参加学生运动，有感情线。

心跳快了一拍。

剧本杀开始。大家换上民国风的服装，许青是一件灰色的长衫，言晚是蓝布裙子和白衬衫，扎着两条麻花。她换上这身衣服时，几个女生都惊呼：“好适合你！”

确实适合。言晚的眉眼清秀，穿上民国的学生装，有种干净的书卷气。许青看着她，忽然想起那些黑白老照片里的女学生，眼神清澈，笑容安静。

第一幕是自我介绍。每个人要念自己的角色背景，还要表演一些细节。许青念得很生硬，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而言晚很自然，她微微仰起头，眼神坚定：“我是苏婉，燕京大学医学院的学生。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真相。”

接下来的推理环节，许青一直很沉默。他不太擅长这种需要即兴表演和逻辑推理的游戏，而且注意力总是飘向言晚。她玩得很投入，认真地分析线索，和其他角色对话时眼睛很亮，像真的沉浸在那个时代里。

第三幕，剧本进入感情线。根据剧情，林清远和苏婉要在天台有一场对手戏，那是他们分别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这场戏需要一点表演哦。”店主笑着说，“两位可以到那边的小天台去，有灯光效果，更入戏。”

许青站起来，手心全是汗。言晚也站起来，对他笑了笑：“走吧，林记者。”

他们走到店铺后面的小天台。那里布置得很简单，一张长椅，几盆绿植，一串暖黄色的小灯串。夜色已经很浓，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按照剧本，林清远要告诉苏婉，他即将去前线做战地记者，很危险，可能回不来。苏婉则要劝他留下，两人有一场激烈的争执，最后以拥抱结束。

许青拿着剧本卡，手在抖。台词他已经看过，但真要念出来，还是觉得难为情。

“开始吧。”言晚说。她已经进入了角色，眼神变得哀伤而坚定。

“苏婉，”许青开口，声音干涩，“我……我要走了。”

“去哪里？”

“前线。报社派我去做战地记者。”

“不行！”言晚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这是剧本里的动作，“太危险了，清远，你不能去！”

她的手指很用力，透过薄薄的长衫布料，许青能感觉到那份力道，和温度。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接下来的台词全忘了。

“我……”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清远，”言晚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不知道是演技，还是别的，“留下来。为了我，留下来。”

按照剧本，这里林清远应该甩开她的手，说一些决绝的话。但许青做不到。他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人，全身僵硬。

言晚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就自己接了下去：“既然你决定了……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许青终于想起台词，“那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你能去，为什么我不能？”言晚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哭腔，“清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这五个字像一把锤子，敲在许青心上。他看着言晚，看着她眼里的泪光，看着她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忽然分不清这是演戏还是现实。

如果是现实，他该说什么？如果是现实，他会抓住她的手，说“好，我们永远在一起”吗？

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咒。

最后的拥抱戏。按照剧本，苏婉要扑进林清远怀里，而林清远要抱住她，说最后的告别台词。

言晚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了许青的手臂，身体贴近。她的头发就在他下巴的位置，洗发水的香味，还是柑橘味的，钻进他的鼻子。她的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传来，温暖得让人心慌。

许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能感觉到言晚的手臂挽着他的力道，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太近了，近得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自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算什么？一个成绩普通、性格沉闷、连游戏都玩不好的男生。而言晚是光，是所有人眼中的焦点，是未来会考上重点大学、拥有灿烂人生的人。

她只是演戏。他对自己说。这只是角色需要，她只是在扮演苏婉，那个爱着林清远的医学院学生。她不是言晚，她不是真的在挽着许青。

但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好受，反而更难受了。

因为即使在演戏，即使只是在扮演别人，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也让他恐慌。恐慌于自己的笨拙，恐慌于自己的不配，恐慌于下一秒就会被拆穿，拆穿他的紧张，他的心跳，他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思。

“清远，”言晚抬头看他，眼睛里的泪光在灯光下闪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按照剧本，林清远应该说：“我答应你。”

但许青说不出口。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时间凝固了几秒。言晚还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台词。外面的房间里传来其他同学的笑声，更衬得这里的安静令人窒息。

“我……”许青终于挤出声音，但很小，很哑，“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挣脱了言晚的手臂，动作有点突然，有点粗鲁。然后他转身，几乎是逃跑一样地离开了天台。

推开门，回到店里。暖气扑面而来，同学们的说话声涌入耳朵。许青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推开店门，走到外面的巷子里。

冷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他靠在墙上，深呼吸。夜晚的巷子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车声和模糊的音乐声。路灯把地面照成暗黄色，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连一场游戏都应付不了？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盘旋，但没有答案。只有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自卑感，像一层厚厚的茧，把他包裹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