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同一座城市,意味着两个人相距很近,意味着想念时能够见到彼此,意味着遇见一家喜欢的店铺能够下一次再去时带着对方,意味着他们能够创造更多属于他们的记忆,意味着,她想她的未来有他的参与……
许青将纸条塞进书包的夹层,那里曾经待过很多它的同伴,书包是个摆渡者,终点是他书桌上的小盒子。
她随手丢弃的纸条,是他珍藏在触手可及处的回忆。
“你不要活得那么悲观好吗,你明明那么有才华。”言晚在许青随笔里粘上一张便利贴。
孟老师要求每周选择积累或是写随笔,许青大多数时间都写的随笔,孟老师总是在后面评上年轻人应该肩挑春草暖阳之类的话。
言晚在他们刚换在一起的时候拿过许青的本子看过,后来再也没拿过,直到这次,许青刚得到本子她就一把拿过,放回他桌上时悄无声息。
不知道为什么思维会发散到这两件小事上,许青突然强烈感觉到烦闷,他迫切的想透口气,他坐在最后,车窗在他前一个位置,他伸手向前开车窗的动作完全借不上力,胸中那股堵着什么的感觉愈发强烈,他站起来飞速到前面把窗户打开,又重新砸在车辆的角落,砸下时用力过猛,背上传来一条疼痛,一条,好神经的描述,他坐直按了下疼痛的地方,一个人神经般的笑了。
一缕缕风扫过他的面庞,路旁的建筑重新变得低矮破旧,公交在红绿灯的最后一秒上了桥,单行的桥,城市的喧嚣被车辆彻底抛弃在了身后。白天的江面同样粼粼,世界只剩下公交起伏时晃动的扶手磕碰声,和一阵阵驶过路灯时的风声。
许青将视线散布到远处,那天晚上他回家时的那座桥上密密麻麻行驶着车辆,远远望去几乎成了一个个漆黑的小点。那天夜里他带着胸腔里泛滥成灾的苦涩,泪水一滴一滴汇成悲伤,卑微到连小黑点都不如。
现在他脚下是不停起伏的沉默,他终于意识到这次不知道为何偏离生活轨迹的原因—他想将他们的记忆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角落,他在试图忘了她,只是,她的笑容在朦胧里愈发清晰。
终点站是一座寺庙,许青一步一步登上了山。进殿,他没钱请香,只能双手合十虔诚拜下,他的祈祷,关于前半生的潮湿和阴雨。抬头,菩萨眉眼低垂,悲悯捻指,微微含笑。
他许下愿望,长跪不起,仿佛这般便能让菩萨清晰的听到。
即使知道菩萨可能不会俯身倾听众生疾苦,可是有个地方能说出来到底是舒服一点。不会有嘲笑,不会有讽刺,不会有冷言冷语。
只有塑像神明静静地望着你,不悲不喜。
风越大殿,香烛明灭。
被吹起香炉中的灰烬消散在空中,还没有被神仙听到的心愿也都消散在风里了。
寺里香客稀少,直到腿上传来酸麻的感觉他才起身,跨出殿门时忍不住的一掌撑在门上,迎面是一个布衣和尚,他眼神平静的向许青施了一礼,许青赶紧撤回扶着殿门的手回礼。
礼数本该就此完尽,许青鬼使神差的又施一礼,“大师,我们在菩萨面前的愿望能够实现吗。
他单手持立,似在思索。
临近傍晚,寺庙里很安静,没有诵经没有吵闹,明明寺庙在山里,许青却不怎么能听到鸟鸣,安静到他有一种能听到香烛燃烧声音的错觉。
一声钟响传来,他又一礼,“谢谢大师。”许青转身离开。
两人相向而立一分多钟的沉默,他感觉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过,漫长到他完完整整的回忆完了他们的所有。下山的路上,他自顾自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尽管答案和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不必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