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说什么？

是在说蔷薇很美？还是在说他作文里的句子很美？

或者，是在说他记忆里的那些瞬间很美？

许青不知道。他只知道，当言晚说这些话时，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很久没有看到了，自从剧本杀之后。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许青正在写数学卷子，前面的人往后一仰，一张便利贴落在桌上。

他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给他传纸条了。

他转过头，言晚递过来一张纸条。折叠得很整齐，像以前一样。

许青接过来，展开。上面写着：“放学后，能陪我去看看花吗？就一会儿。”

字迹很工整，用的是蓝色的圆珠笔。和以前一样。

他在下面写：“好。”然后递回去。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很快走了大半，有很多人不在这个时间吃晚饭，他靠在门外的栏杆，等言晚。

言晚对他笑了笑：“走吧。”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走下楼梯，来到那棵蔷薇树下。

傍晚的阳光很柔和，把树和花都染成了金色。树下已经积了一层花瓣，薄薄的，像粉色的地毯。

言晚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她的脸在光影里显得很柔和，眼睛里映着粉色的花影。

“真好看。”她轻声说。

“嗯。”许青站在她身边，也抬头看着。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花瓣偶尔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他们站在这里，站在盛开的蔷薇树下，站在高三的尾巴上。时间过得真快啊。

“许青。”言晚忽然说。

许青转过头。

言晚没有看他，依然看着那些花：“如果……如果高考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地方，你还会记得今天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许青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会。”

“我也会。”言晚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但有些悲伤，“我会记得这棵树，记得这些花，记得今天下午，你陪我看花的这个瞬间。”

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谢谢你。”言晚又说了一遍，“谢谢你今天陪我。”

“不用谢。”许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言晚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含着泪，但又没有流下来。

“那……我回去了。”她说。

“嗯。”

言晚挥挥手，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在夕阳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教学楼后面。

许青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花瓣还在飘落，一片，又一片，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脚下。

他想起言晚的话：“你还会记得今天吗？”

或许是在问，你还会记得我吗。

他会记得，记得这棵树，记得这些花，记得这个下午，记得她站在树下仰头看花的样子，记得她眼睛里的光，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

即使高考后他们去了不同的地方，即使未来他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即使这一切最终都会变成记忆里褪色的照片。

他也会记得。

记得这个春天，这棵蔷薇树，和这个陪他看花的女孩。

即使她永远不知道，他有多想对她说：其实从高一开始，我就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的笑容，听着你的声音，收藏着你的纸条，记着你喜欢的歌，和你分享过的书。

即使她永远不知道，他选择理科是为了她，他去图书馆是为了可能遇见她，他所有的勇气和懦弱，都和她有关。

即使她永远不知道，他喜欢她。

喜欢了整整三年。

许青弯腰，捡起一片花瓣。粉色的，完整的，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把花瓣夹进书包里，那里已经夹了很多东西：言晚传的纸条，她分享的歌名，她推荐的书名，还有各种关于她的碎片。

现在，又多了一片蔷薇瓣。

来自高三的夏天，来自这个有她在的下午。

许青合上书，背好书包，往家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还在吹，花瓣还在飘落。

夏天真好啊。

虽然高考的压力像乌云一样悬在头顶，虽然未来依然模糊不清，虽然他和言晚之间，可能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