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屋子。很暗,看不清墙是什么颜色。地上铺着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的手脚被绑着,嘴里塞着一块布。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眶里全是泪水。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的身形——中等个子,偏瘦,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声音。
女人的声音,被布堵着,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一个将死之人说话:“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情绪。
铺天盖地的恐惧。不是素云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绝望,是一种漫长的、被折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恐惧。这个女人在被杀之前,已经被关了很久。
——画面。
刀。那把刀,很薄,很亮,像一片月光。刀落下。
画面碎了。
沈墨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他前世做法医的时候,见过各种各样的杀人案。有激情杀人,有预谋杀人,有仇杀,有情杀,有财杀。但这一种——把活人关起来,折磨够了再杀,杀了之后砍掉头,扔到乱葬岗——这一种,他只在卷宗里见过。
连环杀手。
这个世界也有连环杀手。
沈墨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把颤抖的手插进袖子里。
“陈小乙。”
“在!”
“你带人继续挖,把整个乱葬岗翻一遍,一具尸体都不许漏。所有挖出来的尸体,按发现位置编号、记录、画图。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记录。”
“是!”
沈墨转身要走,陈小乙在身后叫住他。
“沈头,这些尸体……头都不见了。头去哪了?”
沈墨停下脚步。
头去哪了?
凶手砍下头,不是为了灭迹——如果只是为了灭迹,砍头和多砍几刀没有本质区别,反而增加了暴露的风险。凶手砍头,一定有别的目的。
要么是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没有头,就没人知道死者是谁。
要么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收藏、仪式、或者某种更可怕的目的。
沈墨想起了赵鹤亭密室里的那些红嫁衣。那个案子里的凶手,对红色有病态的执念。这个案子的凶手,对“头”有病态的执念。
两种不同的病,但病根可能是同一种东西。
“先找尸体。”沈墨说,“头的事,我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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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回到衙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去吃饭,没有去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停尸房。
七具无头尸已经被运回来了,一具一具地摆在验尸台上。停尸房从来没有同时放过这么多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连沈墨这种习惯了尸臭的人都觉得有些呛。
他点上灯,从第一具开始,一具一具地验。
每一具尸体都做了详细的记录:骨骼的性别特征、年龄推断、身高、体型、切口形态、骨骼上是否有其他损伤、衣服的材质和款式、随身物品。
七具尸体验完,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沈墨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被尸体的骨骼划了好几道口子,腰酸得直不起来。但他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发现了几个共同点:
第一,七具尸体都是女性,年龄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体型偏瘦。
第二,七具尸体的牙齿都保养得很好,没有严重的龋齿或牙结石,说明死者生前的生活条件不算太差。
第三,七具尸体的手骨都很纤细,没有重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不是农妇,不是苦力,更像是常年做细活的人,比如绣娘、织工、或者丫鬟。
第四,七具尸体的衣服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材质和款式。其中有三具尸体的衣服是丝绸的——不是普通的丝绸,是上等的杭绸,这种布料在顺德府只有有钱人才穿得起。
卖菜的妇人不穿杭绸。
沈墨把验尸记录摊在桌上,用手指在几个关键信息上点了点。
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体型偏瘦。手骨纤细。部分穿丝绸衣服。失踪时间集中在过去三四年间。
他把这些特征跟顺德府的失踪人口案卷做了比对。
翻了一上午,找到了一个吻合的。
张绣娘,二十八岁,城东绣坊的绣娘,两年前失踪。报案的是绣坊的东家,说她某天晚上收工之后就没有回家。官府查了半个月,没有线索,最后以“自行走失”结案。
沈墨把张绣娘的案卷抽出来,放在一边。
继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