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吊灯的光线兜头砸在林绾身上时,她指尖几乎要掐进礼服那层层叠叠的蕾丝里。
这件高定礼服活像一座用碎钻和鸵鸟毛砌成的牢笼——露背的弧度一路开到腰窝,裙摆上缀满的水钻晃得人睁不开眼,领口那道深V被薄纱虚虚遮掩着,每迈一步都在跟体面较劲。这场晚宴本是为庆祝林氏集团拿下城东地皮而设,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像被推上了公开处刑台。
“林小姐,池总到了。”助理催得小心翼翼。
林绾一转身,便撞进一道凉飕飕的视线里。池染斜倚在廊柱旁,黑色西装线条凌厉到近乎倨傲,内搭一件纯白丝质女士衬衫,领口挺括,只松了最上面那颗扣子。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细长雪茄,目光往她这身不菲的“牢笼”上一落,眉梢便挑起毫不掩饰的玩味:“林氏千金就穿这个?还是说——家里已经紧巴到要靠噱头撑场面了?”
话说得像针。林氏资金链确有压力,可这种事绝不该从外人口中说出来。林绾咽下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唇角弯出同样虚假的弧度:“池总的眼光还停留在衣服的价签上?怪不得池氏的设计总缺了点魂。”她故意瞥一眼池染身上那件看似基础、实则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不过,这件基础款倒是被池总穿得……挺一丝不苟的。”
池染眸光沉了沉,却没反驳,反倒上前一步,伸手极快地扯掉她裙摆上最碍事的那簇鸵鸟毛,动作自然得活像在理自己的袖口:“这样顺眼多了,至少不像只被拔了毛的鸵鸟。”她微微倾身,清冷的雪松香混着极淡的烟草气息拂过林绾的耳尖,“不过说真的——你好像更适合穿我的衬衫。”
林绾猛地退后,腰侧却不慎撞上身后的香槟塔。冰凉的酒液哗地泼出来,大半浇在她礼服前襟,深色酒渍迅速晕开,狼狈至极。四周霎时静了下来,好几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看来,连香槟都等不及想替你换件衣服了。”池染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她没再多言,只低头对身旁助理吩咐了一句什么,便转身融进人群里。
林绾在众人或同情或看戏的目光中,被助理搀着离开了宴会厅。头痛一阵阵往上顶,加上方才的难堪和几杯酒的后劲,脚下都有些发飘。
她记不太清怎么上的车,只模糊觉得身边坐着个带着雪松香气的人影。车窗外霓虹拖成一道道长长的光带,她好像还嘟囔了什么“讨厌的池染”、“衬衫有什么了不起”,甚至伸手去扯身边人丝质衬衫的领口——就想亲眼看看那件据说她“更适合”的衬衫,到底特别在哪里……
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剧烈的头疼让她闷哼出声。她躺在自己公寓那张柔软的大床上,阳光从纱帘缝隙里刺进来,晃得人眼花。她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身上的触感不对。
她低头,看见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女士衬衫取代了昨晚那件昂贵的礼服。版型明显不是她的尺码,肩线正合,腰身却有些宽松,袖口处绣着一枚精致的银色字母“R”。熟悉的雪松冷香,正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息间。
是池染的衬衫。
记忆断了片,昨晚酒后的一切都模糊成一团。她怎么会穿着池染的衬衫回到家里?
手机嗡嗡震动,是池染发来的消息,措辞简洁得一如她这个人——
「林小姐,我的衬衫。」
没有问句,只是平静的陈述,却压着不容置疑的索要。
林绾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紧。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长发散乱,面色有些苍白,却被那件剪裁考究的白衬衫奇异地衬出几分清冷利落,跟她平日里的妩媚风格判若两人。她甚至能想象出池染穿上它时,是怎样一副挺拔禁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