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森家族比起四季如春的帝都要北一些,他们的城堡比起帝都也粗犷一些,灰色的城墙高大巍峨,守卫们灰色的铠甲像极了今日铅灰色的阴天,只有城门上的玫瑰旗帜在灰色中格外刺眼,猎猎的被风吹着。
最后一点距离渐渐缩短,当萨缪尔仰头望向纳尔森城堡,城墙上的守卫们也正俯视这群风尘仆仆的骑士,以及永远看去来高贵优雅的大少爷奥利弗。杰瑞偷偷和萨缪尔挤眼睛,就像是说:瞧吧,他非要休息一晚再回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们走进纳尔森城堡的大门,杰瑞几乎迫不及待的向奥利弗行礼告别,带着骑士们去找公爵复命。而无论是对这些骑士,或者企图献殷勤的守卫们,奥利弗都表现得非常冷淡,只是带着萨缪尔一个人向城堡深处走去。
“您不先去见公爵吗?”萨缪尔问。
“不去。”奥利弗说。
萨缪尔耸耸肩:“这不太好,他是您父亲,您看起来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他说“看起来是”,也就是说事实上可能并不是,奥利弗听出了言外之意,却只是厌烦的看了他一眼:“你真是个很烦人的骑士。从现在起,除非我允许,否则你就闭嘴。”
他们穿过城堡中间漫长曲折的走廊,有时候身处阴暗冰冷的建筑内,有时候来到中庭,阴天黯淡的太阳照在身上,带来一点温暖,但很快又会被下一处长长的阴影接替。纳尔森城堡的结构完全不同于宫廷那种明亮的南方特色,这里除了北方的粗放,还有一种独属于纳尔森家族的深沉,让萨缪尔不由自主收敛一路漫不经心的态度。
“看看是谁回来了!”女孩子尖锐的声音打断萨缪尔的观察。一个大概和奥利弗差不多年纪,身穿华贵衣裙的姑娘从对面走过来,正好挡住他们。
奥利弗看到这姑娘显然非常意外,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口吻说着客气话:“日安,麦克唐纳小姐。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
“是父亲带我来的。”女孩儿说道,脸上带着刻意的笑容:“弟弟和妈妈都来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一直住在城堡里呢。”
奥利弗皱了下眉:“他让你们住在城堡里?”
麦克唐纳小姐显然很得意:“是的,我们就住在本该属于公爵夫人的那条走廊。反正安吉丽娜夫人不喜欢那,应该也不会在乎我们住进去吧。”
“随你。”奥利弗绕过她,继续往前走。麦克唐纳想要拦他,但一只手先一步拦在两人之间,让奥利弗顺利摆脱了她。
女孩儿不悦的看过来,目光落在萨缪尔脸上时停了几秒,原本隐隐敌对的态度突然变得甜蜜。
“你是谁?”她笑着问道。
“一个骑士。”萨缪尔懒洋洋的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
“我叫什么不重要。”萨缪尔笑了下:“我是向奥利弗阁下宣誓的,很遗憾,即便是公爵也无权把我派到您身边。”
他戳中了麦克唐纳的想法,但直白的让小姑娘又羞又气。奥利弗就在前面不耐烦的看着,萨缪尔礼貌性的对麦克唐纳鞠了一躬就匆匆跟上去,这次没有受到任何纠缠。
“你可真够自恋的。”奥利弗等他回到自己身边后讽刺道。
“女人那种眼神我认得出来。”萨缪尔说,语气没有奥利弗以为会听到的轻浮或者炫耀,反而冷冷淡淡的,好像陈述别人的事情。
他的态度让奥利弗终于满意了一次,但考虑到他一惯的漫不经心,奥利弗还是提醒道:“刚才那是珍妮弗·麦克唐纳,我父亲的私生女,不是你该碰的人。”
“我没想碰她。”萨缪尔立即为自己的清白辩解。
奥利弗点点头,接着说到一个更重要的人:“她还有个弟弟,今年七岁,我见过一次。城堡里很多人都认为父亲心中真正的继承人就是那个孩子。”
“你也这么想?”萨缪尔问。
奥利弗:“我?我才不关心他的想法。”
萨缪尔诧异了一瞬,接着笑了:“怪不得您要找什么十年前的玩意儿。圣殿答应您什么了?公爵的位置吗?”
奥利弗看了他一眼,萨缪尔觉得那一眼表达的就是默认。
越往城堡后走,路上越安静,花草树木越来越多,直至郁郁葱葱的美丽景观中露出一座隐匿小楼,周围的花草也已经和帝都贵族们的花园非常相似。
“这里很漂亮对吧。”熟悉的一草一木让奥利弗愉快起来,萨缪尔跟在后面,抬头望向小楼。
“那是公爵夫人吗?”他指向某个高处的阳台。奥利弗也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女人正从阳台看着他们。
“妈妈!”只需要一眼,奥利弗一路端着的少爷架子就崩塌的干干净净,仿佛孩子一样兴奋的向小楼跑去。
他真的很爱公爵夫人,萨缪尔一边感叹,一边抬头看向高处的女人,等着看到母亲见到儿子归来的惊喜。然而阳台上的女人看起来有点僵硬,萨缪尔期待的惊喜迟迟没有出现。就在他感到疑惑的时候,女人居然爬过大理石的围栏,缓缓张开双臂,放任自己的身体渐渐向前倾倒。萨缪尔猝不及防被这一幕震惊,奥利弗兴奋的笑容就那么僵在脸上,继而被恐惧淹没。
“妈妈?”静谧中,奥利弗虚弱的祈求声让女人轻轻看了儿子一眼,但没能阻止她从阳台上极速坠落,在草地上摔开一片血肉模糊,血甚至溅到了奥利弗靴子上。
巨大的冲击让奥利弗大脑空白,软倒在公爵夫人惨不忍睹的尸体前。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却只摸了一手黏糊糊的血。他感觉自己在发抖,还有点恶心,却又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只能死死盯着那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直到萨缪尔从身后抱住他,捂住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