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的宁静安逸往日里像童话故事那样美好，此时却静的有些凄凉。纳尔森公爵夫人的死亡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发生了，若不是他们今天正好回来，是否要过上很久才会被人发现。

萨缪尔抱着奥利弗颤抖的身体，捂着奥利弗的眼睛，自己却直直盯着公爵夫人的尸体。死亡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他到现在都记得母亲临死前充满仇恨的眼神。母亲在怪他独自逃回家，将乔治永远留在了那个夜晚。为了让他痛苦，母亲甚至选择了自杀。

萨缪尔知道自己对母亲来说一直是个污点，但公爵夫人和奥利弗的关系显然不一样，萨缪尔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非得在儿子面前自杀。

无论原因是什么，不能就这么让她躺在这。

“我们得通知其他人。”萨缪尔贴在奥利弗耳边说。但奥利弗只是瘫软在他怀里，什么反应都没有。萨缪尔犹豫了下，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快步向城堡内走去。他本想随便找到什么人帮忙，然而纳尔森城堡四面八方看起来都差不多，也同样安静的像是无人存在，萨缪尔根本不知道该走哪个方向。

他看了眼奥利弗，开始思考是否有必要将他的悲恸暂停片刻，先指个路。好在他做出决定之前，一位身穿长袍的白发男人冲着公爵夫人的住处而来，正好面对面遇到他们。

那人没想到会看见奥利弗被人抱着，一副失去意识到样子，隔着一段距离就停下脚步，大声质问萨缪尔：“你是什么人？”

“一个骑士。这里出了点状况。”萨缪尔看了眼那人胸口的银色徽章，那是医者的标志。

那人不信任的盯着他：“我看得出这儿有问题。骑士，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公爵夫人死了。”萨缪尔自顾自的说下去：“你最好先通知公爵这件事比较好。”

“你在说什么？”那人皱起眉，表现得比刚才更加不信任。

“我说公爵夫人死了，她自杀了。”萨缪尔烦躁的重复道：“如果您对我有疑问，可以稍后再说。现在需要有人去通知这座城堡的主人。”

那人冷冷地盯着他。奥利弗这时终于抬起头，露出惨白的脸：“埃德蒙，按他说的做。”

那人愣了下，接着脸色大变，震惊让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妈妈，她看起来是……”奥利弗说着停下来，过了会儿才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自杀。”他深深呼了口气，接着说道：“我想，应该查不出什么凶手，但你告诉公爵，事情还没完。”

“啊？”埃德蒙傻愣愣的发出一个音。

奥利弗讽刺一笑，仇恨的盯着他：“刚才珍妮弗·麦克唐纳来过这……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埃德蒙知道珍妮弗是谁，正因为知道，所以不是很想为奥利弗传话，卷进公爵的家事。他自觉和纳尔森家族的关系还没亲近到这种程度。但奥利弗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已经再次倒回萨缪尔怀里。

城堡接下来会迎来什么样的混乱完全可以想象，萨缪尔还是按照奥利弗的愿望，将他抱回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阳光不知道死亡，此时突破阴云包裹，从阳台撒进一地金色，秋季盛开的各色菊花将窗口位置占满，本该是美好的风景。萨缪尔从窗口看出去，奥利弗的阳台刚好对着公爵夫人的小楼，能清楚看到外面越来越多的人群，听到他们焦急的声音。埃德蒙也在那些人中间，此时就蹲在公爵夫人尸体旁边。

又过了一会儿，萨缪尔看到纳尔森公爵在众人簇拥下出现。他的声音隔着段距离也清晰传进房间，其中盛怒让仆人们静若寒蝉。他似乎非常在意夫人的死亡，但萨缪尔也注意到，这位公爵大发脾气的过程中，完全没有看一眼夫人的尸体。

“没什么好看的。”奥利弗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冷漠道：“他不过是表现出身为丈夫应该有的态度罢了。”

公爵只在乎纳尔森的形象，以及纳尔森和兰登的关系。他从来没有爱过安吉丽娜，但并不希望兰登家唯一的长公主死在他的城堡里。

贵族啊。萨缪尔默默感叹。他正准备离开窗口，人群之外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又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他们就躲在棵大树后面，静静看着人们为公爵夫人的仓促离世而慌张。

大一点的女孩儿，萨缪尔已经见过了，就是刚才半路上拦过他们的珍妮弗·麦克唐纳。小一点的男孩儿躲在妈妈和姐姐身后，探着头好奇观望，似乎公爵夫人的死亡是一件让他兴奋的事情。

“你还在看什么？”奥利弗侧头看过来。

“麦克唐纳，她也在下面。”萨缪尔说：“还有两个人，我不认识。”

奥利弗勉强撑起身子，走到窗边向下看去。纳尔森公爵正在大发雷霆，负责照顾公爵夫人的仆人们畏畏缩缩站在一边，等待着自己的命运。不管安吉丽娜的死因到底是什么，他们几个照顾不周的罪名都无法逃脱。公爵夫人突然自杀，总有人得为此负责。

一切似乎都挺正常，除了人群之外，探头探脑的三个人。那三个人奥利弗都印象深刻，是珍妮弗和她那身为情妇的母亲多莉，以及同为私生子的弟弟西诺。

奥利弗以前几次见到他们都是在纳尔森城堡不远处的菲洛兹城，公爵在那给他们置办了住处。珍妮弗和西诺偶尔也会和公爵一起到城堡来，但每次来都非常低调。多莉只会在菲洛兹等待公爵去找她。

奥利弗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城堡里看到多莉，然而此时此刻，那女人就站在不远处，观望着安吉丽娜夫人的死亡，脸上带着用力克制，却怎么都克制不住的兴奋。

有人在公爵耳边低语了几句，公爵转身看了眼自以为躲藏很好的那三个人，快步走过去。公爵看起来愤怒极了，多莉和珍妮弗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之后就已经露出了畏惧的表情，等公爵来到她们面前，两个人毫无意外的一人挨了一耳光。

“呵呵。”奥利弗冷冷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讽刺和恶心。

“把窗帘拉上，我不想看到他们。”他说着回到床上躺下：“你也出去吧，去找杰瑞，他会安排好你。”

萨缪尔没有动，他不确定奥利弗现在的状态是否适合一个人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