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们看向这边，全都跟着站起来。布朗尼头也不回的走出大厅，赫雷斯落后几步，冲大家摆了摆手。所有人都重新坐下，唯独奥利弗还站着。

“你又想干嘛？”纳尔森公爵不耐烦的说。

奥利弗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也去休息了。”

“随你。”

冬季寒潮正随着北风裹挟而来，一夜过去，外面下起星星点点的雪花，让本就悲伤的葬礼冷到彻骨。

骑士们的院子里，萨缪尔站在窗前犹豫了片刻，还是披上斗篷，去参加今天的葬礼。他只是个普通骑士罢了，安吉丽娜夫人的葬礼其实不需要他到场，但葬礼不需要他，并不代表奥利弗也不需要他。萨缪尔知道布朗尼今天必然会在奥利弗身边，也知道奥利弗很信任他的舅舅，但……有些事情解释不清，他就是本能的不信任皇帝。

真见鬼，奥利弗和他什么关系有这么亲近吗，何必担心他。萨缪尔一边唾弃自己真够“忠心”的，一边快步走向城堡大门，在走进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之前追上了奥利弗。

他们前面是躺在灵床上，被抬出城堡的安吉丽娜夫人，身边是布朗尼和赫雷斯，纳尔森公爵在后面一些的位置。萨缪尔的脚步很轻，几乎没人注意到他的突然加入，只有奥利弗看了他一眼。

他们随着送葬的人群走出城堡，来到不远处一条宽阔的河边。纳尔森家的先祖们都在这条河上被火焰净化，然后随水漂流，归于自然怀抱。如今安吉丽娜也会在这里获得安息。

仆人们将她放在铺满了玫瑰、棕榈枝、报春花和松树枝的灵床上。皇家乐队围绕在侧，奏起哀婉音乐。萨缪尔这才注意到这支早就等在这的黑衣乐队，惊讶于布朗尼大老远来一趟纳尔森城堡，居然还专门带着乐队。

他和奥利弗站在人群最前面，和后面的客人们隔着距离，但与布朗尼、赫雷斯都很近，纳尔森公爵这时候也走过来。萨缪尔可以清楚的听到仆人们小心翼翼搬动安吉丽娜夫人的时候，那三个人正在说什么。

“我的乐队还不错吧？”这是布朗尼在炫耀：“我就知道这里无趣极了，更别指望一支像样点的乐队。”

“我没听出什么不同。”纳尔森公爵干巴巴地说。

“你的耳朵能听出什么呢，纳尔森家的莽夫，从来不会懂艺术。”布朗尼嫌弃道。

他的目光落在安吉丽娜身上，漫不经心看着那些仆人仔细整理好尸体套着的复杂礼服。作为在场所有人中唯二和安吉丽娜有着血缘亲情的人，他冷淡的目光中找不出半点伤心。在他身边，赫雷斯同样冷淡，只是表现得比布朗尼好一些，至少没有不合时宜的炫耀什么乐队。

雪下在所有人身上，也下在安吉丽娜夫人的灵床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奥利弗像是没听见周围声音，始终直勾勾盯着母亲的尸体。

仆人拿着火把走过来，纳尔森公爵本想接手，布朗尼也犹豫了一瞬，但奥利弗比他们都先一步，强势接过火把。

他看了萨缪尔一眼，萨缪尔会意，跟随他走向灵床。在距离灵床五步的位置，萨缪尔停下脚步，看着奥利弗靠近最后一点距离，点燃灵床上铺满的松枝。

火焰缓慢燃烧，过了会儿开始渐渐旺盛。奥利弗在灼热温度中后退，萨缪尔将他手中的火把接过来，递给等候在旁边的仆人。接着，仆人们一起用力，将灵床推向河水。

细雪飘扬中，孤独的灵床漂在水面，火焰燃烧中发出噼啪声响，在这个寂静的早晨特别清晰。奥利弗站在河边久久目送，而后一身落寞的回到亲人们身边。

接下来的葬礼流程他都不在状态，布朗尼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萨缪尔皱眉盯着他，在他快要落泪时没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简单一个动作把奥利弗的苦撑击了个粉碎，他整个人突然虚弱起来，身体靠在萨缪尔怀里，低着头掩盖脸上神情。萨缪尔以为他在哭，但过了会儿又发现不对。奥利弗没有哭，只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纳尔森公爵向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皱着眉没说话。接着布朗尼也看过来，一开始是看奥利弗，然后目光在萨缪尔身上停了很久。

萨缪尔转过头，两人视线相撞，布朗尼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

“奥利弗。”他冷淡的说：“你得坚强点，不要像个没有妈妈就活不下去的幼儿，你已经不是掉眼泪的年纪了。”

“我没哭。”奥利弗抬起头，不自然的说。

布朗尼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指了指萨缪尔：“骑士，你不该站在这，滚到你的位置去。”

萨缪尔没有动，奥利弗站直身子，冲他摇了摇头。于是萨缪尔随意欠了下身，转头向宾客最后走去。布朗尼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被人群完全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