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之后,布朗尼就借口睡眠不足回去休息了,连午餐都是在房间里吃的。没人会去惹他不快,因此也没人注意到他糟糕的心情,直到晚上他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杀了一名给他送晚餐的仆人。
在到达纳尔森城堡的第二天,布朗尼用鲜血让所有人迅速意识到,平静只是短暂的假象,残暴才是他会带来的真实。
赫雷斯听说这件事后很快赶来。第一骑士团的人面无表情围在门口,地上有着尸体拖动留下的血痕。房间里面,几名仆人瑟瑟发抖的挤在墙根,布朗尼窝在沙发里,像只慵懒的猫儿,只是他一手端着红酒,另一只手却拎着把血淋淋的餐刀。
“怎么回事?”赫雷斯看了他半天,转身问那几个仆人。
仆人们只是畏惧的闭着嘴巴,在布朗尼的注视下头都不敢抬起来,赫雷斯什么都问不出来。布朗尼看够了这出戏才淡淡说道:“那个家伙端来的酒杯让我不喜欢。”
就因为一只杯子?纳尔森城堡的仆人们感到不可思议,赫雷斯却早就习惯了,只是问道:“杯子呢?”
布朗尼冲他举了举自己手里正端着的红酒,享受的抿了一口。看他惬意的样子,对这只酒杯倒也没有讨厌到接受不了的地步。
赫雷斯叹了口气:“你们先出去。”
仆人们如蒙大赦,可没等他们松口气,布朗尼紧接着说:“谁也不许踏出这扇门。”
两个人互相对视着,僵持了片刻,赫雷斯命令道:“出去。”
这次所有仆人毫不犹豫抢着快步而出,离开前还记得帮他们把门关上了。
等到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赫雷斯才说:“你之前答应过的,在纳尔森这儿不会惹事。”
布朗尼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诺言,同时漫不经心道:“我后悔了。”
“因为什么?他的私生子?”赫雷斯看出他是真的不开心,犹豫了片刻说道:“你如果想,我可以派人杀了他们。”
赫雷斯确实不想和威利·纳尔森发生冲突,但如果冲突无法避免——比如布朗尼想要杀了那两个私生子,赫雷斯也不担心纳尔森会给自己造成什么威胁,只是会有些麻烦。
但布朗尼糟糕的心情并非那两个私生子的缘故,赫雷斯的话只让他讽刺的笑出声:“你当然可以。无论在宫廷还是在这儿,所有人都听你的。仆人、骑士,你让他们去杀谁,他们就会去杀谁,你让他们出去,他们绝不敢留下。”
赫雷斯愣了下,继而一脸无奈:“我到底做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了?”
布朗尼冷着脸没说话,赫雷斯只能猜测答案,被搞得烦躁起来。
是刚才那几个仆人选择听从他的命令,让布朗尼感到帝王威严受损了吗?赫雷斯觉得那没什么可在意的。兰登家族不是从这一代开始走在衰落的道路上,巴尔沃亚家族也不是从他才开始蚕食皇权。他并非想和布朗尼对立,只是历史如此,命运如此。
他这么想,却又从没考虑过自己其实可以交还属于兰登的权利。正如外界传闻,他和布朗尼之间确实从很多年前就已经是情人关系,赫雷斯从不怀疑他们是相爱的,但布朗尼的性格偏执的厉害,如果真让他当一个手握实权的皇帝,赫雷斯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掌控他。
权利会改变一个人,如果坐稳皇位,布朗尼会继续爱他,还是会把他当成威胁呢?
赫雷斯认为自己在意权利是为了得到布朗尼,但布朗尼自己知道,赫雷斯就像他的父亲、父亲的父亲一样贪婪。巴尔沃亚家族的人骨子里就带着贪婪的种子,他们一代代削弱皇族,慢慢掌握整个帝国。赫雷斯的私人感情并不会阻挡他为家族争取更多。
布朗尼其实无所谓这些,家族或者帝国都不是他想背负的,比起恢复兰登家的荣光,他更喜欢赫雷斯陪在身边。
他早就不为巴尔沃亚家族的贪婪而生赫雷斯的气了,但不意味着别的事情他也能不在意。比如今天站在奥利弗身边的那个,有着浅灰色眼睛的骑士。那双眼睛是如此熟悉,布朗尼看着赫雷斯的眼睛,杀人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你这个虚伪的家伙。”布朗尼突然冷冷道。
他将酒杯放在一边,起身脱了外袍,往卧室走去。赫雷斯不知道自己到底又哪里虚伪了,但布朗尼揉着额角,似乎正在被头痛困扰,他只好先默认这莫名其妙的指控。
布朗尼身上还穿着早上葬礼时的礼服,赫雷斯跟着他走进卧室,帮他解开那些繁琐的扣子。
布朗尼微微仰头,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威利在哪?我杀了他的仆人,他居然不来见我吗?”
赫雷斯可没有义务为纳尔森遮掩,实话实说:“他情人住在菲洛兹,你知道的。”
布朗尼挑眉:“就是奥利弗说的那个……珍妮弗?”
赫雷斯笑了下:“那女人叫多莉,珍妮弗是她女儿。”
“啊,对,一个私生女。”布朗尼漫不经心道:“等明天,我要看看那女孩儿是什么样的人。”
赫雷斯:“我会让第一骑士团的人去带她来。”
布朗尼打量着他的脸色:“我还想杀了那女孩儿。”
赫雷斯刚才就想过这种结果了:“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愿意效劳。”
“我还有一个人想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