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低头继续讲题。
但心跳快了半拍。
六月份的时候,小升初报名开始了。
那天放学,班主任发了一张表,让回家填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第二天交。
商时序拿着那张表,看了很久。
第一志愿那一栏,空着。
他想起江月白说的话。“我跟你考同一所。”
他想起自己研究过的那些学校。德邻、朝禾、外国语,实验、十三中、育才。
他想起她弹钢琴时卡住的那个地方。
他想起她笑着说“那就一直当我朋友吧”。
他拿起笔,在第一志愿那一栏,写下三个字。
实验中学。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表折好,放进口袋里。
第二天,他交表的时候,江月白也在。
她交完表,跑过来问他:“你报的哪儿?”
“实验。”他说。
她笑了:“我也是。”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回家的路上,江月白忽然问他:“商时序,你紧张吗?”
“什么?”
“考试啊。”她说,“小升初考试。”
他想了想,摇摇头。
她叹了口气:“我紧张。我妈天天念叨,说考不好就完了。我晚上都睡不好。”
他看着她,说:“你能考上。”
“你怎么知道?”
“我给你补了那么久。”他说,“你数学进步了,能上265。”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她说,“有你给我补课,肯定能考上。”
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他跟在旁边,没说话。
但她那句话,在他心里转了好几圈。
有你给我补课,肯定能考上。
他想,如果她能考上,那就好了。
考试那天是六月底。
天气很热,太阳晒得人发晕。江月白穿了那件粉色的T恤,扎着两个辫子,红蝴蝶结系得整整齐齐。
商时序在校门口等她。
她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他面前,脸跑得红扑扑的。
“考得怎么样?”他问。
她想了想,说:“还行吧。数学有道题,你讲过类似的,我写出来了。”
他点点头。
她又问:“你呢?”
“还行。”
她笑了,拉着他往小卖部走:“走,买冰棍去,我请客。”
他跟着她走。
草莓味的给她,红豆味的给他。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吃着冰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忽然说:“商时序。”
“嗯?”
“如果我们考上同一所初中,”她说,“以后还能一起放学回家吗?”
他看着她,说:“能。”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好。”
成绩出来那天,商时序第一个去看榜。
他在实验中学的榜单上从上往下找,找了两遍,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心里一沉。
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他转身想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
榜单最上面,红纸黑字,第一名,商时序。
他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能考第一。
他又往下找,找江月白的名字。找了一会儿,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找到了。
江月白,总分267,录取。
他看着那两个字,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考上了。
267分,比265高了2分。她考上了。
他把那个位置又看了几遍,记住那个名次,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他看见她跑过来,脸跑得红扑扑的。
“你看了吗?”她喘着气问。
他点点头。
“怎么样?”
“考上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了。
真的跳起来了,在原地蹦了两下,辫子上的蝴蝶结一颤一颤的。
“真的?我考上了?”
他点点头。
她抓住他的袖子,使劲晃:“你呢你呢?”
“也考上了。”
她更高兴了,晃得更厉害:“太好了!我们又是一个学校!”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高兴的样子,他记住了。
那天晚上,商时序回到家,拿出那张招生简章,看了很久。
全市所有初中,他研究了三遍。最后选了实验中学。
她考上了,他也考上了。
他走到日历前,看着今天的日期。
七月十号,成绩公布的日子。
他拿起红笔,在今天的格子里,又画了一颗五角星。
这是他画的第三颗。
第一颗是分班那天,第二颗是霍慨打架那天。
他看着那颗星星,想起白天她高兴的样子。
他想,值得。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栋楼。
五楼第三个窗户,灯亮着。钢琴声传过来,是那首《致爱丽丝》。这次,她没卡住。
他听完了整首曲子。
然后他回到书桌前,拿出那张招生简章,折好,放回抽屉里。
明天还能见到她。
初中三年,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