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真的?”
他点点头。
她更高兴了,拉着他的袖子往小卖部走:“走,我请你吃冰棍。今天是六一,必须庆祝。”
他跟着她走。
被她拉着的袖子,有点紧。
但他没让她松手。
小卖部门口,白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看见他们过来,她挥挥手里的冰棍:“你们怎么这么慢?我都吃完一根了。”
江月白跑过去,从冰柜里挑了三根冰棍。草莓的给自己,绿豆的给白灿,红豆的给商时序。
三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吃着冰棍。
白灿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刚才弹得真不错,我在台下都听呆了。”
江月白笑了:“真的?”
“真的。”白灿说,“我跟我妈说,那是我同桌,我妈说‘哟,你同桌这么厉害呢’。”
江月白笑得更开心了。
商时序站在旁边,吃着冰棍,听她们说话。
太阳晒着,有点热。但站在她旁边,好像也没那么热。
吃完了冰棍,白灿说要去上厕所,先跑了。
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月白靠在墙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开口:“商时序。”
“嗯?”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过六一吗?”
他愣了一下。
“初中就没有六一了。”她说,“老师说,上了初中就不是儿童了,不过儿童节了。”
他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他,忽然笑了:“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天可以一起玩。”
他看着她的笑脸,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说:好。
那天下午,他们又在广场待了很久。
她穿着那件白裙子,坐在草坪上,看天。他坐在旁边,也看天。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发丝扫在他胳膊上,痒痒的。
她忽然问:“商时序,你长大以后想干什么?”
他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
她笑了:“我也不知道。我妈想让我当钢琴家,但我不想。”
“你想当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想当主持人。就是电视上那种,说话的那种。”
他看着她,想象了一下她坐在电视里的样子。
应该很好看。
“你呢?”她问,“你再想想。”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
她笑了:“那你慢慢想。反正我们还要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一起上大学。你有的是时间想。”
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一起上大学。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词念了一遍。
然后他点了点头。
太阳慢慢往下走,天边开始泛红。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草屑,说:“我得回家了,我妈该急了。”
他也站起来。
两个人往家走。她推着那辆粉色的车,他走在旁边。
走到她家楼下,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商时序。”
“嗯?”
“今天谢谢你来看我。”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了,冲他挥挥手,推着车进楼道。
走到一半,她忽然回头。
“商时序!”
他看着她。
她站在楼道里,光线有点暗,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我穿这个裙子,好看吗?”
他愣了一下。
她等着。
过了两秒,他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然后转身跑进楼道。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他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还攥着那张节目单,已经被汗浸得皱巴巴的。
他把节目单展开,看着上面的第三行。
第三个节目:钢琴独奏《致爱丽丝》,表演者:六年級一班江月白。
他看了很久。
回到家他拿起红笔,在今天的格子里,画了一颗五角星。
他看着那颗星星,想起白天的事。
想起她穿着白裙子上台的样子。想起她弹琴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问“我穿这个裙子好看吗”。
脑子里还是她穿着白裙子的样子。
在舞台上,在灯光里,在钢琴前面。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画面,他大概永远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