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需要知道,有一个朋友,像哥哥一样,从小一起长大,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他把笔放下,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些字。
一页纸,满满当当的。
他忽然有点想笑。
写了这么多,其实就一句话。
我喜欢她,但他说不出口。
写在纸上,也只有自己知道。
他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抽屉最里面。
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那片皱巴巴的创可贴,是初一运动会她摔倒时用过的,他捡起来,一直留着。那张写着“江月白??商时序”的同学录,是毕业前她写的,她说要永远做朋友。那些糖纸,是她每次给他带糖时攒的。那瓶干了的碘伏,是她初二时受伤用过的。那张分班名单,是初一分班时的,她的名字在上面。那张招生简章,是一中的,她说想考那里。那张节目单,是元旦晚会的,她主持。那些贝壳,是毕业旅行在海边捡的。
还有那十六颗星星的日历。
都是她的。
他把抽屉推回去,站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那栋楼,五楼第三个窗户,窗帘飘动着。钢琴声已经停了,但那扇窗户还开着。能看见里面亮着灯,能看见有人影在动。
她应该在收拾东西吧。或者写作业。或者跟江碧透玩。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
九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个阳台上,看那扇窗户。
那时候他刚搬来这个小区。妈妈指着对面那栋楼说,那边有个小女孩,跟你一样大,以后可以一起玩。他站在阳台上看,正好看见那扇窗户里有个小小的影子。她趴在窗台上,好像在往外看。他不知道她看没看见他,但他看见了她的影子。
后来他们就认识了。在一个下午,在小广场上。她跑过来问:“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那是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候她四岁,刚上幼儿园。
现在她十五岁,初中毕业了。
他看着那扇窗户,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也站在窗边,往这边看过。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想他。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喜欢她。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也许是从幼儿园第一天,她跑过来问“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的时候。
也许是从小学四年级,分班榜上看见她名字的时候。
也许是从初中某个下午,她凑过来问问题,发丝扫过他脸的时候。
也许就是从刚才,听着她弹的《致爱丽丝》,忽然想明白的时候。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但他知道,这份喜欢,已经很久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夕阳拖着慵懒的脚步,一点点沉向远处的天际。天边被染成温柔的橘红,云霞层层叠叠,像被点燃的棉絮,从浅粉晕染到酡红,连风都染上了暖融融的暮色,慢慢漫过整个天空。
那扇窗户里亮着灯,在暮色里,像一颗星星。
他忽然想起那些在日历上画的星星。
十六颗。
今天,该画第十七颗了。
夜色刚漫过屋檐,那扇窗户里的灯便亮了,不耀眼,不张扬,却在沉沉暮色里,守着一份独有的安稳与等候。
她打开灯,开始做晚饭前的事——可能是写作业,可能是看书,可能是跟江碧透玩。不管做什么,那盏灯都亮着。
他看着那盏灯,在暮色里亮起来。
然后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又打开那个抽屉,拿出那个日记本。
他翻开最后一页,在最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喜欢是,你希望她永远不知道。这样,你就能一直站在她身边,一直当她的朋友,一直当哥哥。”
写完这行字,他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然后他走到日历前,拿起红笔,在今天的格子里,画了一颗五角星。
六月二十号。
第十七颗。
他看着那颗星星,想起自己刚才写的那些话。
喜欢是,看着她笑,你也会笑。
喜欢是,看着她难过,你恨不得替她难过。
喜欢是,你希望她永远不知道。
他把笔放下,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去,月亮便缓缓升起来,银白的光轻轻落在窗台,安静得像一场不打扰的温柔。
月光很亮,亮得晃眼。他索性轻轻闭上眼睛,任由清辉落在脸上,安静得像被夜色轻轻抱住。
明天开始,就是真正的暑假了。
蝉鸣会越来越响,风会变得更温柔,日子慢得像被阳光拉长的影子。
而暑假轻轻过完,就该踏入高中的校门。
告别青涩的初中,迎来崭新的起点。书本变厚,课业变重,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期待与紧张。
一中,是他们共同奔赴的地方。
同一个校园,同一片蓝天,同一段即将并肩走过的青春。
未来的日子里,会在同一栋教学楼里读书,在同一条小路上并肩行走,在同一片晨光与暮色里,一起长大。
他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安静得像一场梦。
梦里,有人弹钢琴,弹的是《致爱丽丝》。有人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有人在喊他,喊的是“哥”。
他笑了。
在梦里,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