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发光。
比六年级最后一个六一更亮。
比初中运动会上更亮。
比任何时候都亮。
回忆涌上心头,一帧帧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第一帧画面是在幼儿园第一天,她从人群里跑过来,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第二帧是小学四年级,分班榜上看见她的名字,她拉着他的袖子跳起来。
第三帧初中帮她补课,她凑过来问问题,发丝扫过他的脸。
第四帧毕业旅行,她赤脚踩在海里,白裙子被海浪打湿。
最后到暑假的阳台,她隔空冲他挥手,扔过来一张写着“我在看会不会有人看我”的纸条。
现在她站在舞台上,穿着红裙子,在追光灯下说着话。
台下几千个人在看她。
但她不知道,有一个人,从始至终,一眼都没移开过。
晚会有两个小时。
歌舞,小品,朗诵,乐器演奏,一个接一个。
她每隔几个节目就出来一次,报幕,串场,说几句串词。每次出来,商时序就坐直了,看着。
她说话的时候,他看着。
她笑的时候,他看着。
她跟别的男主持人站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他也看着。
全程,没移开过眼。
旁边的座位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有人去上厕所,有人去买水,有人提前走了。
他一直坐着。
晚会最后一个节目是大合唱。
唱完的时候,所有演员上台谢幕。四个主持人站在最前面,手拉着手,向台下鞠躬。
掌声雷动。
有人在喊“再来一个”,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拍照。
江月白站在台上,笑着,冲台下挥手。
商时序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挥手。
然后她忽然往这边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很快,很轻。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他。最后一排,灯光那么暗,她应该看不见。
但她笑了一下。他看见了。
晚会结束,人群往外涌。
商时序坐在座位上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走出大礼堂,外面很冷,十一月的夜风已经有点刺骨。
他把校服拉链拉到头,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
“哥!”
他转过头。
江月白从大礼堂门口跑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裙子,外面披着一件羽绒服。她跑得很快,裙子在风里飘,亮片一闪一闪的。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你怎么走了?”她问,“我找了半天。”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看了吗?”她问。
他点点头。
“怎么样?好不好看?”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了想,说:“很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月牙。
“就这两个字?”
他点点头。
她笑着摇头,拉起他的袖子往回走。
“走吧,陪我去换衣服。冻死了。”
他跟着她走。
被她拉着的袖子,有点紧。
但他没让她松手。
换完衣服,她拉着他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月亮很亮,风很冷,但她在说话,一直在说。
说排练有多累,说那个男主持有多烦人,说陈子衿和常溪亭在台下给她拍照,说她妈打电话来说在电视上看见她了。
他听着,嗯嗯地应着。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哥。”
“嗯?”
“今天谢谢你。”
他看着她,问:“谢什么?”
她想了想,说:“谢谢你来看。”
他没说话。
她笑了,冲他挥挥手,跑进宿舍楼。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他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七分。
十一月十八号。
他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她穿着红裙子站在台上的样子。
在追光灯下,在几千人面前,在舞台上。
那么亮。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在心里说:你会越来越亮的。
总有一天,会亮到所有人都看见。
他会一直在下面看着。
从第一排,或者最后一排。
都行。
只要还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