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操场边缘的时候,商时序往文科班那边看了一眼。她们班还没走完,正在整队,老师站在前面说着什么。
江月白站在队伍里,正在跟旁边的陈子衿说话。说着说着,她忽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就那么一瞬间,隔着人群,隔着操场的草地,隔着早春的冷风。
江月白笑了一下,冲他挥挥手。那笑容很短,可能只有一秒钟,但很亮。
商时序也想挥手,但手插在口袋里,没抽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
江月白已经转回去,继续跟陈子衿说话了。陈子衿好像说了什么,她笑着推了她一下。
商时序跟着队伍往前走,走出操场,走到教学楼前,走进教室。坐下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月白来找他。
食堂里人很多,到处是端着餐盘找座位的学生。商时序坐在角落的位置,一个人吃着饭。
江月白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餐盘里是米饭、西红柿炒蛋、土豆丝、一份汤。她把餐盘放下,脸上还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你听见了吗?”声音里有点期待。
商时序点点头。
江月白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两道月牙:“我发言的时候,紧张死了。心跳得特别快,手都在抖。我使劲攥着话筒,怕它掉下去。”
商时序看着她的笑脸,“没看出来。”
江月白愣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
“真的?我还以为自己会抖呢。我特意提前练了好多遍,对着镜子练,对着我妈练,对着江碧透练。他都听烦了,说姐你每天都说一样的话。”
商时序摇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江月白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哥,你想去哪儿?”
商时序看着她,没说话。
江月白等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商时序想了想,说:“北京。”
江月白愣了一下,眼睛亮起来,像点了两盏小灯。
“真的?”
商时序点点头。
“那我们一起!”
江月白说的那三个字,在他心里转了好几圈。
我们一起,他又点了点头。
江月白低头继续吃饭,吃得很香。他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今天的饭也好吃了不少。
下午上课的时候,商时序一直想着那三个字。
老师在讲什么,他没听进去。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着一道解析几何,一步一步推导,粉笔和黑板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他盯着黑板,但脑子里什么也没记住。
他在想北京,想大学,想一百天后。
一百天。
他算了一下,还有两千四百个小时。
每天能见到她几个小时?上课的时候见不到,她在文科楼,他在理科楼,隔着一个操场。下课的时候偶尔能见到,在走廊上,在食堂里,在小卖部门口。但不多,可能一天只有几分钟。
晚上放学一起回家,有二十分钟。加起来,一天可能不到半小时。两千四百个小时里,能和她在一起的,可能不到一百个小时。
商时序忽然觉得,一百天太短了,短到不够用。
他想,一百天后,他们会走向不同的地方吗?不会。他在心里说:不会。他要去她去的城市,这是他早就决定的事。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商时序去小卖部买水。走到门口,正好碰见她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瓶酸奶。
江月白看见他,“你也来买水?”
商时序点点头。
江月白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进去。他买完水出来,她还站在门口,没走。
“哥。”江月白她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我?”
商时序愣了一下。
江月白笑着,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发言的时候,我看见你了。你站在人群里,一直看着这边。”
商时序没说话,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走吧,快上课了。”
江月白转身往教学楼走。
商时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手里的水瓶被他攥得有点变形。
晚上放学,两个人一起骑车回家。
路灯昏黄,路上人很少。早春的夜风还有点冷,吹在脸上凉凉的。她把围巾裹紧,骑在前面,他跟在旁边。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脸照得柔和。江月白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商时序。”
“一百天,我们一起加油。”
江月白没说“你加油”,也没说“我加油”。她说“我们一起加油”。
回到家,商时序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本子。深蓝色的封面,边角已经有点卷了。他翻开,找到最新的一页。
二月二十七日,百日誓师。
商时序拿起笔,在那一页上画了一颗五角星。画完,他数了数,这是第十九颗。
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到现在,八年了。
每一颗都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分班那天,她摔倒那天,她帮他补课那天,运动会那天,毕业旅行那天,中考结束那天,暑假在阳台看见她那天,她生病他送药那天,还有今天。
都是关于她的。
商时序把本子合上,放回枕头底下。
窗外有月亮,月光落在窗台上,落在他手上。商时序站了很久,那盏灯灭了,她睡了。
他在心里说: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