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的腥气散后，石穴里的地阴却愈发汹涌。

郭露缩在石壁裂缝前，白绒上沾着几缕山魈的黑毛，手臂上被利爪撕开的伤口还泛着黑气，却早已不再渗血——千年阴煞养出的尸躯，本就无血可流，只留一道深痕，皮下青纹正顺着伤口疯狂蔓延，像活过来的苔藓，裹着阴寒往尸身里钻。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动蜷缩，空洞的眼窝第一次微微“亮”起，那不是意识的苏醒，而是尸躯本能的“悟”。方才与山魈相搏时，地阴顺着掌心碎玉的纹路涌进体内，竟能顺着筋络流转，凝成尸气逼退敌人。此刻他无意识地绷紧掌心，碎玉上的微光骤然亮起，淡青色的地阴顺着玉纹往上爬，像无数根冰线，顺着他的指尖钻进筋脉，顺着青纹的脉络流遍四肢百骸。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引动阴气。

不是被雨水、腐叶的阴寒裹住，而是像牵线一样，把石缝里的地阴往尸身里拽。阴煞顺着伤口钻进去，骨头里传来酥麻的震颤，那是比之前任何一次滋养都更清晰的淬炼——他能感觉到阴寒顺着筋脉走到指尖，顺着指甲渗出来，凝成一层极薄的白霜，将伤口冻住，再顺着白绒的根部往外冒，像一层流动的寒气，裹住了整个尸躯。

白绒在阴寒滋养下疯长，原本半寸长的冰针，此刻又硬了几分，根根立着，泛着冷白的寒光，连风都吹不透。皮肤被地阴淬得愈发紧致，瓷白的肌理下，青纹如蛛网般蔓延，从脖颈爬满胸口，顺着手臂缠到指尖，在白绒的缝隙里，像活过来的蛇，泛着玉石般的冷辉。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甲尖的白霜裂开，露出暗青色的甲面，泛着金属般的寒光，轻轻一划，石屑簌簌落下，比之前深了三倍。

尸力，在这股主动引动的阴土里，悄然成型。

石穴外的山涧里，腥气又回来了，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诡谲的阴邪。

山魈缩在老鬼婆身后，赤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惧，指着石穴的方向，发出呜呜的嘶吼。老鬼婆拄着一根枯骨杖，骨杖上挂着几枚发黑的铜钱，和郭露掌心的碎玉纹路隐隐相合，她脸上爬满皱纹，皮肤泛着死灰，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精光，扫过石穴洞口的藤蔓，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倒是个好东西，养了千年的白僵，尸气比地脉还纯，吃了它的白绒，我这阴魂就能凝实几分。”

“婆、婆！上次我差点被它冻成冰棍！”山魈缩了缩脖子，爪子上的冻伤还在泛黑，“它那尸气邪得很，碰一下骨头都发麻！”

“没用的东西。”老鬼婆嗤笑一声，枯骨杖往地上一戳，“它现在引地阴入体，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我布下‘腐阴阵’，引涧底的阴土裹住它的尸气，再用‘阴火’烧它的白绒，保管它动弹不得。”

“老大老大！”旁边的刺猬精滚成个刺球，凑过来插嘴，“你这阵要是烧到我咋办？我这刺毛刚长齐！”

“闭嘴！”老鬼婆瞪了它一眼，“你只管把涧底的腐叶往阵里推，别偷懒！”

“我才不推！”刺猬精晃了晃刺毛，“上次推腐叶被山魈大哥踩了一脚，刺毛掉了三根，你得赔我！”

“再废话，我把你扔阵里当诱饵！”老鬼婆扬起枯骨杖，刺猬精吓得缩了缩脖子，滚到一边嘟囔：“凶什么凶，不就是个老鬼婆嘛，还怕我抢了你的功劳……”

山魈看着老鬼婆布下的阵，涧边的腐叶被堆成一圈，混着发黑的阴土，每一片腐叶上都被老鬼婆抹了阴火咒，只要郭露出洞，阵眼一动，阴火就会顺着腐叶烧起来，裹住他的尸气，再用涧底的阴土封住地脉，让他引不动地阴。它越看越怕，扯了扯老鬼婆的衣角：“婆，要不咱还是别惹它了，上次它把我胳膊冻得差点废了……”

“怕什么？”老鬼婆拍了拍枯骨杖，骨杖上的铜钱叮当作响，“我这阵是它的克星，白僵怕阳火，我这阴火虽不烈，却能烧它的尸气，只要它的白绒一焦，就是死物一具！”

郭露的尸气脉络早已捕捉到外面的动静。

不是之前野狐、樵夫那样微弱的气息，是带着阴邪的恶意，像无数根毒刺，顺着山风扎进石穴里。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蜷缩躲避，反而主动朝着洞口挪过去，掌心的碎玉泛着微光，引动地阴顺着石壁往上爬，在他的指尖凝成一层薄冰，裹住了指甲。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没有一丝滞涩，脚掌踩在湿软的地面上，只留下极淡的印记，白绒在黑暗里泛着冷白的光，像一道移动的霜影，贴着石壁，挪到了洞口的藤蔓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