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穴里的阴土腥气还没散。
郭露蜷缩在石壁裂缝前,掌心的碎玉与山魈骨片贴着,淡青色的微光顺着玉纹与骨片上的纹路缠绕,引动地阴顺着石缝渗进他的尸身。上一战吸收的阴土早已被地阴淬透,顺着皮下青纹流遍四肢百骸,原本瓷白的肌理此刻泛着一层冷玉般的寒光,连白绒的根部都凝上了极薄的冰,根根立着,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冰甲,连风都吹不透。
他的尸力在这股持续的地阴滋养下愈发凝实。之前引动阴寒气凝成冰刺时,还需停顿片刻,此刻指尖微动,指甲尖就凝出一道半寸长的冰刃,泛着冷白的寒光,轻轻一划,石壁上便留下一道深痕,石屑簌簌落下,混着苔藓的碎末,散落在湿软的地面上。他无意识地绷紧掌心,碎玉的微光骤然亮起,石缝里的地阴如潮水般涌来,顺着他的筋脉流转,在指尖凝成冰雾,裹住了整个尸躯,连眼窝周围的白毛都被冰雾冻得发亮,空洞的眼窝里,阴煞寒芒比之前亮了数倍。
山涧外的雾气又起了,却不是之前的湿冷,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阳气,混着朱砂和艾草的腥气,顺着山风的缝隙,一点点渗进石穴里。郭露的尸身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声,尸气瞬间从毛孔里溢出来,像一层无形的冰雾,将那股阳气挡在外面。他能分辨出这股阳气和之前樵夫、野狐的不同,带着一种灼热的、让他本能排斥的气息,像烧红的针,扎在他的尸气脉络上,带来熟悉的刺痛。
他朝着洞口挪过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冰刃般的白绒在黑暗里泛着冷白的光,贴着石壁,挪到了洞口的藤蔓后面。藤蔓上的霜花被他的尸气冻得发硬,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空洞的眼窝扫过山涧的雾气,雾气里藏着两道人影,一高一矮,正朝着石穴的方向挪过来,粗重的喘息声和细碎的抱怨声,顺着风飘进石穴里。
“师父,咱真要去那鬼地方?”小石头缩在王老道身后,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符纸,脸都白了,“上次李二牛进山砍柴,回来就说山涧里有个白毛鬼,吓得三天没敢出门,咱要是被吃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没用的东西!”王老道回头瞪了他一眼,手里的桃木剑往地上一戳,剑身泛着朱砂的红光,“不过是个刚成型的白僵,正好收了炼个尸傀,以后清风观的护山阵就靠它了!你只管把引阴符贴在涧边,再把网罗拉开,别偷懒!”
“我才不贴!”小石头把符纸往怀里一塞,“上次贴符被蛇咬了一口,现在还疼呢!再说这地方看着就邪乎,万一引出来的不是白僵,是个吃人的恶鬼咋办?”
“闭嘴!”王老道扬起桃木剑,吓得小石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能不情不愿地蹲在涧边,把引阴符往石头上贴。王老道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骂了句没出息,手里却没闲着,从包袱里掏出浸过朱砂的网罗,藏在石穴对面的灌木丛里,又摸出几张阳火符,藏在袖袋里。
他的计划很稳:先用引阴符引白僵出洞,网罗一罩,再用阳火符烧它的白绒,最后用桃木剑钉住,收了这白僵。他研究过古籍,白僵怕阳火,这涧边的引阴符是用童子血画的,阳气虽烈,却不会直接伤到它,只会引它出来,只要它一出石穴,网罗一收,它就跑不了。
郭露的尸气脉络早已捕捉到引阴符的气息。
那股阳气顺着涧边的石头渗出来,带着灼热的朱砂气,和之前樵夫身上的平安符同源,却更烈,更让他本能地排斥。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蜷缩躲避,反而主动引动地阴,顺着石壁的缝隙往外渗,在洞口凝成一道冰墙,将引阴符的阳气挡在了外面。引阴符的红光被冰墙冻住,很快就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张普通的黄纸,贴在石头上,没了动静。
“怪了?”王老道皱起眉,看着引阴符,“这白僵怎么不出来?”他以为引阴符没生效,又摸出一张,递给小石头:“再贴一张,贴在石穴洞口!”
“我不去!”小石头往后缩,“洞口阴气重,万一被白毛鬼抓了咋办?”
“你不去,我就把你扔进去当诱饵!”王老道阴沉着脸,小石头吓得一哆嗦,只能捏着符纸,战战兢兢地朝着石穴挪过去。郭露的尸气顺着他的脚步探过去,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阳气,带着少年的腥气,还有一丝朱砂的灼热,和引阴符一样,让他的尸身泛起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