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尽头的荒村,早被地阴泡成了死域。断墙塌在荒草里,黑苔裹着青砖,风一吹,腥腐气混着游魂的阴啸,顺着郭露的白绒缝隙往里钻。他的脚掌碾过碎瓦,没留半分痕迹——阴芝的寒气早把他的尸气凝得如铁,连地阴都顺着他的白绒往下渗,在脚下凝成一层薄冰,踩过的碎瓦瞬间冻成冰屑。皮下青纹顺着筋络爬满脸颊,在冷白的天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冷辉,指尖微动,指甲尖便凝出寸许长的冰刃,泛着死白的寒光,轻轻一划,断墙上便刻出一道深痕,砖屑瞬间凝成冰珠。
最先引动他本能的,是一缕阴魂的哭嚎。
不是山魈的腥气,也不是猎户的阳气,是带着沉眠怨气的阴寒,顺着断墙的缝隙渗出来,像磁石般牵着他的尸气脉络。郭露停在破屋前,空洞的眼窝对着屋里的黑暗,尸气瞬间从毛孔里溢出来,凝成一道无形的冰雾,裹住了他的尸躯。他能感觉到屋里藏着不止一缕游魂,正被一股更沉的阴气引着,朝着他的方向飘过来,而那股阴气里,混着朱砂和艾草的腥气,像一根烧红的针,等着他靠近。
破屋后的断墙下,两道黑影正死死盯着门口。
“稳住,别碰阵旗!”阴婆子的声音压得极低,枯瘦的手指攥着镇魂钉,指甲缝里沾着发黑的尸油,浑浊的眼睛里亮着精光。她是这一带的阴婆,靠炼阴魂续命,早就听说山涧里出了白毛僵尸,布下聚阴阵等了三天。
她的谋划算得滴水不漏:破屋里埋了十二根镇魂钉,钉尖淬了阴魂血,引着荒村的游魂朝着阵眼聚;阵心放了引阴幡,用墓里的阴木泡的,专门引白僵的尸气;等郭露被游魂引进屋,阵眼一收,镇魂钉就会封死他的地阴通道,让他没法引地阴破阵,只能被游魂啃食,最后她再收走他的尸煞,炼进自己的阴魂里,就能多活十年。
“这白毛鬼吃了阴芝,尸气比普通白僵纯十倍,要是炼了他的阴煞,我连月光都不怕了。”阴婆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节泛白,“等会儿他一踩阵眼,你就把引阴幡往阵里扔,别手抖!”
旁边的阿福缩着脖子,手里攥着半块麦饼,脸都白了:“师、师父,我手抖……上次给你引阴魂,被鬼挠了一口,现在还痒呢!这破屋里的鬼比上次的还凶,万一它们冲出来挠我咋办!”
“闭嘴!”阴婆子瞪了他一眼,拍了拍他手里的幡,“你只管扔幡,扔完就躲在墙后面,鬼看不见活人!”
阿福委屈地撇撇嘴,偷偷把怀里的麦饼掏出来咬了一口——他早上出门偷带的,师父不让吃,说会引山兽,可他饿得慌,刚咬了一口,手一抖,麦饼掉在了阵旗旁边,滚进了断墙的缝隙里。
“你个混小子!”阴婆子气得差点骂娘,刚要捡,就听见破屋里的游魂发出凄厉的尖叫,阵旗被麦饼撞得歪了半寸,聚阴阵的阴气瞬间乱了,几缕游魂朝着断墙的方向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