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破屋的砖缝里，还飘着几缕没冻碎的游魂。

郭露站在阵眼中央，白绒上沾着淡绿的阴寒碎光，指尖的冰刃凝了又散——阴婆子的聚阴阵被他破得干净，镇魂钉冻成了冰渣，引阴幡碎成了黑屑，只剩一缕最沉的游魂，缩在断墙的青砖缝里，对着他发出低低的呜咽。那声音像风吹过破布，裹着模糊的音节，顺着他的尸气脉络渗进来，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攻击的腥气，也不是求生的哭嚎，是像很久以前听过的话，沉在他尸躯的骨血里，引着他的本能。

他没有像对付其他游魂那样直接冻碎。

之前与老鬼婆、王老道交手的记忆，在他的本能里刻下了“对抗”的念头，而此刻，这缕游魂的低语，让他第一次生出了“停留”的念头。指尖微动，冰刃化作冰雾，顺着砖缝渗进去，裹住了那缕游魂——不是绞杀，而是凝出一层薄冰，将它从砖缝里引出来，飘到自己面前。

游魂在冰雾里缩着，依旧对着他低语，音节模糊，却带着一种急切的意味，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在警告。郭露的尸气顺着冰雾渗过去，触碰到游魂的阴魂核心，一股破碎的画面顺着尸气涌进来：破屋的门被撞开，穿粗布衣服的男人挥着锄头，女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火光从门口窜进来，浓烟裹着哭嚎，最后是一道朱砂符，带着灼热的阳气，砸在女人的背上……

画面碎了，游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冰雾被震得散开，瞬间冻成了冰屑。郭露的尸身微微一颤，皮下的青纹猛地亮了一瞬，他听不懂游魂的低语，也看不懂那些破碎的画面，却本能地知道，这缕游魂的怨气，和他一样，都藏着被阳气灼烧的痛。

他引地阴顺着断墙的缝隙渗出来，在游魂消散的地方凝成一道冰痕，然后转身，朝着古墓的方向挪过去。掌心的碎玉微微发烫，和古墓里的玉片感应更强了，引着他的尸气，朝着那股浓郁的阴气靠近。而他不知道，山外的破庙里，一群被他打跑的敌人，正聚在一起，谋划着新的杀招。

山外的破庙里，香火早就灭了，灰尘裹着蛛网，风一吹，烛台的蜡泪掉在地上，溅起冷白的火星。王老道坐在供台上，手里攥着三张雷符，符纸泛着淡紫的雷光，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破庙的角落里，灰老六、王铁、阴婆子各自缩着，身上都带着伤，豆包、狗蛋、阿福蹲在一边，手里攥着烤红薯、干饼，小声嘀咕。

“都说说，你们是怎么栽的。”王老道的声音冷得像冰，扫过众人。

灰老六先缩了缩脖子，挠了挠被阴虫咬得发肿的胳膊：“我用引虫香和镇魂石，想引他破阵，结果他把阴虫引到我这边，咬得我差点没跑出来！那白毛鬼能用地阴冻住阳气，邪得很！”

王铁吐了口唾沫，摸了摸冻黑的手腕：“我布了朱砂兽夹和黑狗血网，箭都射偏了，猎刀被他的冰气麻住，差点把命丢在林道里！”

阴婆子的声音发颤，摸着自己冻得发黑的手指：“我的聚阴阵被他破了，镇魂钉冻成了冰渣，阴魂都被他冻碎了，再晚一步，我就得散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