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巴拿巴斯·古费的孙女,照理来说继承祖父的衣钵当上总编是轻轻松松的事情,但朱妮却偏不,她不肯靠这种不正当的手段来爬上这个位置,也不愿余生都被困在一间枯燥的办公室里,于是她不顾气到冒烟的祖父,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当一个不被人看好的挖掘桃色新闻的娱乐八卦记者。
刚刚结束一次偷拍,回到办公室都还没来得及坐下,结果迎面就差点撞上了面如死灰毫无生气的同事莉拉。
“朱妮,我感觉自己要完了。”莉拉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在了这里,我还刚刚吹嘘过他是巫师界的梦中情人,可结果……结果……”
“怎么了,你是说你一直在跟踪报道的那位当下最火的明星吗,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莉拉?”
提起这个,莉拉捂着脸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哭了起来。
“他死了,被杀害了,他的罪行被人曝光,原来私底下竟是一个肮脏又龌龊的小人,不少看了我的报道而喜欢上他的人感觉都被我骗了,她们给我寄吼叫信,在信里辱骂我是个颠倒黑白的骗子,可是……可我也是受害者啊,我也曾喜欢过他,也曾仰慕过他,我要是知道他是那样的人,又怎么会……”
莉拉一抽一抽哭得停不下来,朱妮只好放下手中的东西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怎么会突然被杀,魔法部有抓住真凶吗,那些消息有被证实吗?”虽然现在提这个有些煞风景,但好奇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从朱妮的心中冒出来。
“没有,但是……”莉拉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哭得通红的眼睛绝望地看着朱妮,“那是审判者亚巴顿啊,凡是死在他手下的,无一不是罪大恶极之人。”
“亚巴顿?是那个亚巴顿?”朱妮问道。
莉拉点了点头,能引得那人动手,基本就已经在那位明星的罪状上盖了章。
“又是亚巴顿,算上这一起,他应该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吧,魔法部竟然一直拿他没办法?”倒也不是朱妮看不起魔法部的办事效率,但亚巴顿的名字一直断断续续地出现在报纸的头条,纵使是不负责这方面的朱妮几乎都记住了这人的名字。
“行事如此乖张,那他的踪迹也必然难以隐藏……”朱妮想了想,随即一个响指为莉拉想到了眼下的解决办法。
“既然如此,不如你就顺势去报道亚巴顿吧,他那么有名,有关他的新闻一定能盖过那个明星的丑闻。”
可莉拉听了她的话,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害怕得连连摇头。
“不,朱妮,那可是……那可是亚巴顿啊,他的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鲜血,你要我去跟踪报道他?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死掉。”
见莉拉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朱妮没办法,只好拿起自己的摄像机。
“好吧,那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搜集有关他过去的信息,跟踪他的事就交给我。”
接近一个杀人犯无疑是极为危险的,可朱妮偏偏就对这种危险极为热衷,她不顾莉拉的劝阻径直前往那位明星死前最后去过的地方调查,但一圈探查下来却毫无收获,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就在朱妮想着今天要不要先回去时,路边两个正在聊天的流浪汉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啊,简直跟闹鬼了一样,真是要吓死我。”其中一个流浪汉神秘兮兮地对着另一人说道,“那房子的主人已经死了很久了,我想着反正也是一处空宅,还不如偷偷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结果……”
流浪汉深吸一口气,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
“结果我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是近期还有人居住一样,这还不是最吓人的,就在我准备上楼的时候,一抬头,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什么?”朱妮睁大着眼睛,一脸好奇地凑到流浪汉的面前。
“你谁啊你?”
“别管这个,你继续说,你看到了什么?”
流浪汉颇有些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个不断催促他的家伙,但不管怎么说,多了一个听众,让他讲起所见的事情来也更为起劲了。
“我看见,就在那楼梯的上方,一个披头散发面色惨白的鬼正死死地盯着我,吓得我当即就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那之后一连好几天我都没睡好觉。”
“你见到的那个鬼它长什么模样,是男是女,是那个房子原有的主人吗?”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流浪汉至今还惊魂未定,可偏偏朱妮非要追着他询问,似是要让他一遍遍地回想起那件恐怖的事情。
“你要真想这么知道,那还不如自己去那处房子瞧瞧。”流浪汉没好气地说着气话,可这却正中朱妮的下怀,她赶紧追问那处房子的地址,大有此刻就要赶过去立即探索的意思。
“喂喂喂,小姑娘,我就随便说说,你可别当真,那房子真的有古怪,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大晚上的可别去冒险啊。”
朱妮连连点头,却依旧不依不饶地讨要着地址,在她的再三保证下,流浪汉这才松了口,可直到她最后离开,那个流浪汉还在她的背后不放心地冲她大喊着:“我可提醒过你不要进去的啊,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啊!”
好不容易探查到一点蛛丝马迹,是真是假又怎能让她不亲自去看看呢?
暮色降临,天边的最后一道光也沉入了山谷里,附近的路灯接触不良,灯泡忽明忽暗闪烁个不停,朱妮抽出魔杖指了一下路灯,瞬间这片区域里最后的一抹亮光也消失了,整个街道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她在草丛里等了许久,一直到月上枝头,魔杖轻轻在眼前一挥。
“时间显现。”
漂浮在空中的数字告诉她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周一片寂静,朱妮明白,如果那处房子里躲藏的就是亚巴顿,那此刻就是她动身的最佳机会。
她只要过去确认一下,只要将那人的踪迹报告给魔法部,关于亚巴顿落网的消息就一定能掩盖过那个死去的明星的丑闻。
朱妮这般想着,趁着夜色的掩护她悄身翻进围墙,墙皮脱落,门窗破损,若不是那个流浪汉误打误撞进了这里,恐怕谁都不会想到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犯会躲在这种地方。
开门进去动静太大,朱妮想了想,将摄像机打开固定在脖子上,随后撸起袖子攀着墙壁就爬了上去。
以前父母总说她没个女孩子应有的样,但此刻她却无比庆幸自己打小顽皮的性子倒是练就了一副好身手,三层楼的高度对她来说也就比以前爬过的树要再高一点,她倒不是怕自己会掉下去,只是深怕自己动静太大所以这才紧张得出了一脑门的汗。
一楼二楼从窗户望进去一览无余,若她是凶犯也不会选择躲在这里,唯有三楼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她有预感,那窗帘的背后,一定有她想要找寻的那个秘密。
好不容易爬到窗口,一手扒住窗沿,一手悄悄地从破损的玻璃窗边伸进去,试图将里面的窗帘布掀开一条小缝好看清里面。
可就在她费劲地伸着手指扒拉时,眼前的窗帘却猛然被人掀开一个小角,措不及防的她就直接和躲藏在里面的人碰了个面对面。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竟然会有一个人贴在他的玻璃窗上,趁着他愣神,朱妮赶紧二话不说爬了下去。
该死,结果还是惊动了他。
朱妮暗自咒骂着自己。
她必须得快点离开,否则不是她人头落地,就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亚巴顿又会再一次失去踪迹。
双脚刚刚落地就立马幻影移形,到魔法部之后便直奔傲罗办公室,可惜就算她紧赶慢赶最后还是慢了一步,等到傲罗们回来时,对方冲她摇了摇头,表示这次他们依旧是一无所获。
房子里的痕迹已经全部都被抹去,若非朱妮的摄像机清晰地拍到了对方的面容,那里简直就像是无人居住的废宅一般。
这次行动无一例外还是以失败告终,垂头丧气的朱妮回到报社,却看到莉拉已经将有关亚巴顿的所有过往记录全都翻了出来。
“抱歉,莉拉,我还是没能及时通知傲罗抓住他。”朱妮低声道着歉,可莉拉却连连摇头,激动的声音都快要掩盖不住她的震惊。
“天呐,朱妮,你竟然真的去找他了?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呢?”说罢莉拉赶紧上前来检查自己的好友有无受伤,“你竟然还真的找到他了?傲罗们找了他那么久都没有头绪,你竟然一找就能找到,还能全身而退,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啊!”
经她这么一提醒,朱妮这才意识到那人好像确实没有对她动手,若他真想掩人耳目,大可趁着她慌乱逃离之时从背后杀了她,随后毁尸灭迹,那他的行踪就不会暴露,这个世上从此也会少一个对他来说有威胁的存在。
可他没有这么做,他放过了她,反而选择自我逃离,为什么?
察觉到此人或许并没有传闻中描述得那样冷血无情,朱妮立马扑到莉拉找来的那一叠资料前开始着手翻阅。
可随着她不断了解,心中的疑惑却不减反增。
“魔法部曾经收到过亚巴顿的诉求?这事怎么从来都没人提起过?”这份报告皱皱巴巴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就连记载的纸张都已经有些泛黄了。
“他在翻倒巷遭到了抢劫,时间是……2029年?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难道一直没有人处理过吗?”
“也不奇怪了,毕竟那时候掌管魔法法律执行侦查队的是刚博伊尔,对,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刚博伊尔,亚巴顿死亡名单上的第一个人。”
说到刚博伊尔,朱妮对此有些印象。那时她才刚毕业,有天吃早餐时收到了猫头鹰送来的《预言家日报》,结果打开后头版就刊登着这位侦查队队长惨死在翻倒巷的消息,他的尸体被挖出了心脏,整个人像块破布一样吊挂在路灯上,悬空的身子底下明明白白地罗列着他过往的种种贪污与腐败的罪行,而他的那颗心脏则被涂抹上了黑墨,用一把尖刀深深地扎进地里,若不是这份报纸害得她恶心地吐了出来,单凭那人所做的事,朱妮肯定是会拍手称快。
那时她仅仅以为只是某个嫉恶如仇的人在为民除害,现在看来,或许他们之间的渊源远不止如此。
“莉拉,能请你再帮我搜集些有关他的资料来吗?越多越好。”朱妮看着眼前的纸张,只感觉心中的那团谜团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我想再多了解一点他,我总觉得他……似曾相识。”
那天夜里的匆匆一瞥,却无端让她心中升起了一抹熟悉的感觉,可是奇怪,自己究竟在哪见过他,亚巴顿这个名字,又仿佛在哪里听到过一般。
朱妮自己也没想到,她与亚巴顿的第二次相见,竟会来得这么快。
虽然针对亚巴顿的调查还在继续,但日子还得过,日常的工作还得做,就在她结束访谈准备回报社的时候,身后的大楼上,一个男人惨叫着从高空掉落下来。
路上的行人尖叫着逃离,朱妮转过头,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可她的双脚却仿佛像是粘在了地面上一般,她眼睁睁地看着,身体却无法挪动分毫。
就在那人即将摔落在朱妮的面前时,一只略带寒薄的手为她挡住了眼睛,随后,就像是西瓜摔裂在地面的声音一般,有什么东西砰然碎裂,朱妮不敢去想,只能僵硬地由着那人将自己带离现场。
黑暗中她只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对方的呼吸,她不知道这人是谁,只是感觉对方似乎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在走出了好长一段距离,可鼻尖却依旧似有若无的能感觉到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身旁的人终于松开了捂着她眼睛的手,朱妮睁开眼,却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惊得连呼吸都停住了。
“你……是你……”
眼前的男人戴着面罩和帽子,可那双眉眼,就和那天夜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你是亚巴顿?”朱妮惊叫起来,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被他带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巷子里,难道他是为了要杀她灭口,可最后傲罗们不是没抓住他吗,不不不,也有可能是为了报仇。
朱妮惊恐地想到。
刚博伊尔没有接手他的案子,于是他就被残忍地杀害在了街头,她将他的行踪报告给傲罗,难道今天她也要以相同的方式死去?
死亡面前,又有谁不畏惧,朱妮后退两步,踉跄着摔倒在地。
“你……”开口的瞬间,声音里的颤抖与干涩让她听起来都不像自己了。
“你是来杀我的吗?”
若那人说是,她又该如何,若那人对她亮出魔杖,她又有几分把握可以在这人面前逃脱。
可那人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便转身像是要离开。
“为什么……不杀我?”
虽然身子还在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抖,可心底的疑惑,对那人的好奇却还是令她忍不住大着胆子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