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很慢,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郑重。
“拿去。往后甭管到了什么地方,记着一件事。”
“别叫旁人替你算完一辈子。”
谢知禾手指轻轻落在那几颗被磨得温润的算盘珠上,心口忽然一热。
她穿过来这么些日子,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有了点不只是“被救一命”的东西。
那是根。
不是血缘,也不是名分,而是有人真把她当成能活出自己的人看。
“我会记着。”她把小算盘收进怀里,声音很轻,却很稳。
桂婆婆看她真要走,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她一把把人拉过去,上上下下又摸了一遍,嘴里依旧不饶人:“到了顾府少逞强。人家高门里一个眼神、半句闲话,都能绕出几层弯来。你别老想着替人出头,先顾住自己。”
说到最后,嗓子已哑了。
谢知禾点头:“我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桂婆婆瞪她一眼,眼泪却终于掉下来,“你这丫头,嘴上应得快,骨头比谁都硬。我就怕你进了那样的门,还不肯弯一弯。”
“该弯的时候我会弯。”谢知禾替她把额前乱了的头发别到耳后,“但我不会把自己弯断。”
这句像是说给桂婆婆听,也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马车要走时,清河村的晚风正吹过油坊屋檐,带着一股淡淡的菜籽和柴火味。谢知禾坐上车,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旧却温暖的屋子,只觉得这一路像从泥里抬起一只脚,终于要真正往前迈了。
可她也明白。
这一步,并不轻松。
顾府的大门,还没到跟前,便已能让人想见里头有多少规矩和刀光。
马车在暮色里一路往京城去。
次日将近晌午,京中城门终于到了眼前。人流、车马、叫卖声和沿街铺子的幌子一齐扑来,繁华像一层几乎叫人目不暇接的浪。谢知禾坐在车里,隔着帘子往外看,看见的不只是热闹,更是一整套更大、更细、更难算的活人秩序。
等顾府大门真正立在眼前时,她还是微微静了一瞬。
高墙、朱门、石狮、规整得连尘土都仿佛不敢乱落的门阶。
这里与清河村那间旧油坊,简直像隔着两个人间。
郑平安先下车,回身扶她:“谢姑娘,到了。”
谢知禾提着包袱,踩上顾府门前那一级冰冷的青石阶。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清楚的念头。
从这一脚开始,她的命,就要真正放到另一个盘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