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轩宇瞬间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而椿炘,在听到声响的那一刻,身体僵硬地冲了出去。
第一步,脚底打滑。
第二步,膝盖发软。
世界在椿炘眼里变成了慢动作,耳边是风声,还有刀锋假肢触地的声音,他看着江轩宇的背影越来越远,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你站得好好的,”江轩宇躺在病床上的话再次钻进椿炘的耳朵,“夸我坚强、不亏。”
跑到五十米处,椿炘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失衡,整个人重重的向前扑去。
“嘶……”
膝盖和手掌磨过塑胶跑道,椿炘闭着眼睛忍过疼痛,然后在欢呼声沉默下去、脚步声朝自己涌过来的时候,纠结着自己该怎么起身。
“椿炘!”林斯煜离椿炘最近,冲过来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他,“你怎么样?别动,让我看看。”
江轩宇在终点线停下,回头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真切,但椿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复杂的、类似空洞的释然。
“我靠是不是伤到右腿了?还是拧到了?”
池沸关掉直播,挤开人群站到边上,在他准备拦下苏岑叶的手之前,率先听到了拒绝。
“别碰我。”
椿炘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但手掌的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逞强,”
林斯煜说完,一把架起椿炘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动作虽然强硬却避开了伤口,想把人带去医务室。
“上来,我背你。”
椿炘被半拖半架地抬起来,看着林斯煜转过身的动作,有点犹豫。
“我没事,”椿炘拍了拍林斯煜的肩膀,在江轩宇走近之后从池沸手中抓过自己的外套,“擦伤而已。”
江轩宇说:“先处理一下吧,别感染了。”
“不用你提醒,”椿炘看着江轩宇,心里有了猜测,于是问,“你故意的?”
周围的人没听明白,但气氛僵,负责人想缓和一下,刚想开口,就看见江轩宇木着脸点头:“嗯。”
面对着其他人的目光,椿炘和江轩宇的回忆有了相同的频率。
-
五年前。
“你凭什么帮我联系他们?椿炘,你是不是很喜欢假惺惺地帮人啊,以为所有人都要接受,都要谢谢你是吗?”
市残联送来的果篮掉了,在地上滚了好多圈。
椿炘蹲下去捡,江轩宇觉得刺眼睛:“不需要,你这样不累吗。”
“看出来了,你很累。”
“那你就出去!别待在这儿!”
“你这么激动是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导致的?”椿炘把果篮撂在桌子上,“我是抢了你什么吗。”
-
从那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很僵硬,直到江轩宇戴上支具重新参加径赛、取得不错的成绩后,他们才开始有了联系。表面相处得不错,但一直都没有提过以前的事,大概都清楚这份关系的脆弱,所以害怕打破后就真的拼不起来了。
椿炘讨厌小心翼翼,他想,江轩宇一定也不喜欢。
只不过,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反感。
椿炘欲言又止,他把视线移到苏岑叶、池沸、林斯煜的身上,看不清楚,都雾蒙蒙的。
眼泪流下的瞬间,混沌的画面散掉了,椿炘觉得自己有些狼狈,比摔倒还要狼狈,他用手背抹掉泪痕,抿着唇转身离开。
身后响起池沸骂骂咧咧的声音,叫着江轩宇和苏岑叶的名字,其他人也在讲话,很乱很吵,听得头疼。
椿炘不想去关注,只想离开体育场、离开渝州、离开安国,再也不回宁州了,躲进一个崭新的地方。这样会不会更好?念头产生的时候,他已经出了场馆大门,踩进了斑马线边沿。
我跑不了田径了。
他想,自己真的很懦弱。
如果没有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没有能提供培养条件的父母,我不会有冲刺终点线的机会。毕竟,我仅仅旁观了一部分人的痛苦,就无法再站上跑道。
“才没有。”
林斯煜的声音突然出现,跟红转绿的指示灯一样,虽然一直都有预兆,但刚好发现时不免会想:生活也没那么糟。
“你有读心术吗?”
椿炘疑惑地后退一步和林斯煜并肩,接着被人架着肩背,往马路对面走去。
林斯煜笑着讲:“是你刚刚说出来了。”
“疼吗?”他又问,“先去医院。”
“没事了,”椿炘回头往体育场望去,又转向林斯煜,“你等会儿不是要和江轩宇一起接受采访吗?”
“不去。”
“你刚结束赛季就赶来赴主办方的约,别因为我……”
林斯煜猜到椿炘想说什么,打断:“就是因为你。”
“啊?”
椿炘把后半段话噎了回去,听见林斯煜讲:“我又不是为了主办方才过来的。”
难得今年国庆假期不打球也没训练,林斯煜想,旁边的人真笨,昨天都表白了,还不明显吗?他无奈补充:“是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