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椿炘和池沸就单独上了主办方的车前往体育场。
在田径赛举办前一个月,他们就收到了赛事官方运营的邀请。负责人了解到江轩宇的家乡和牙牙乐少棒俱乐部是同一属地、彼此都有联系,看中了账号热度和宣传的好切入性,想通过合作宣传的方式,让更多人关注到残疾人田径。
两人到达场地后和主办方简单聊了几句,就按原定的脚本开启了拍摄活动。
“你今天状态不对啊。”
池沸在拍摄空隙找椿炘搭话。
椿炘:“哪里不对?”
“从头到脚,”池沸自认学了很多心理学知识,感觉很准,“又丧又甜的。”
“什么鬼形容。”
椿炘后仰着头笑了下,在池沸看来,是切断话题的表现,于是更好奇了:“一定有事儿,难道你昨天晚上答应苏岑叶了?”
心直口快,问出去之后两个人都眼睛乱瞟,短暂地尬住了几秒。
池沸想,自己别是乌鸦嘴:真猜对了。
“跟他没关系。”
椿炘说。
“那就是答应林斯煜了。”
“嗯?怎么说。”
椿炘后退半步,觉得池沸那些心理书确实不是白看的。
池沸:“因为你没否认表白的事。”
椿炘咳嗽着偏过头,然后脑子里开始思考,昨天晚上和林斯煜说了那么多,算表白吗?不算吧,算在一起了吗?也不算吧……
不过都有好感,这是真的。
见人没反驳,池沸在心里ko了江轩宇那小子:“真猜对了?”
也暗暗心虚,要是猜错了,林斯煜的小心思被自己捅出去,椿炘就此疏远他,自己就真干蠢事了。
“也不是答应吧,”椿炘绕开话题,好奇池沸早有预料的反应,“你怎么知道?”
“我是他哥当然知道,那小子念叨两年了,这下好了,我终于不用当军师了。”
两年。
椿炘觉得再听下去就没办法做正事了,赶紧打住:“那边的光不错,走吧。”
“光?”池沸猜到椿炘在不好意思,跟在后面,“行,拍完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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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体育场的空气里弥漫着橡胶颗粒被烈日炙烤后的气味,混合着看台上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将人淹没。
男子100米决赛刚刚结束,江轩宇作为宁州代表队备受瞩目的残疾人运动员,冲过终点线时以微弱优势拿下冠军,赢得了全场的掌声。
终点线后的缓冲区,摄像机和手机镜头像一片茂密的丛林。椿炘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林斯煜递过来的运动饮料,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来都来了,不跑一个?”江轩宇带着刀锋假肢,像一条灵活的鱼,穿过人群缝隙停在了椿炘面前。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
在外人眼里,这是宁州队的明星选手在向特邀嘉宾致意,是和谐友爱的画面。
池沸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他架着手机,直播间的标题已经改成了——【偶遇大神!前职业选手VS残运会亚军,梦幻联动?】
“哥,别起哄。”
林斯煜说。
椿炘也下意识地后退,那种重新站上跑道的恐惧感让他有点胃部痉挛。
“怎么是闹呢?”江轩宇的声音不大,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哥,以前在老家,你可是跑得比风还快。现在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是现在的残疾人运动员快,还是当年的‘天才少年’快。这可是为了推广残疾人体育,你不给面子?”
椿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跑一个嘛,椿哥!”江轩宇的队友、媒体记者都在起哄,他们都不知情,凑近池沸的手机屏想为直播间造势,“粉丝都在刷屏了,说想看职业级选手的降维打击。”
椿炘感到一阵窒息。
如果拒绝,就是不给江轩宇面子,更是让主办方难堪。
如果跑,他不确定长时间待在雨夜里的双腿,跑起来会不会难堪。
“就一百米,当陪练了。”
江轩宇站上了塑胶跑道,顺便给苏岑叶塞了一瓶水,让他到终点线等着。
椿炘深吸了一口气,视线扫过一侧的苏岑叶,他手里捏着一瓶水,倒退着往终点的方向走去。
然后是林斯煜,站在旁边皱着眉。
“行,那就跑。”椿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他脱掉了外套,单穿了一件白t走到起跑线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各就位——”
宣传部的负责人充当了发令员,声音有些变调。
椿炘则蹲下身,和江轩宇一样、双手撑在粗糙的跑道上等待枪响。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草梗味和汗水的午后,那时候的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还没有放弃田径。
“预备——”
肌肉本能地紧绷,心脏狂跳如雷。
砰!
并没有发令枪,负责人只是拍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