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之后,椿炘听见病房的门从内向外打开,苏岑叶靠着门框、偏着头,脸色很差,没有血色还带着点焉。
椿炘:“你醒了。”
他没往前去扶,而是后退着去叫医生和护士,被苏岑叶叫住也没停,等到医护人员过来把人扶上床后,他看见苏岑叶的手腕又洇了血。
椿炘一直在旁边看护士处理伤口,口子划得很深,但苏岑叶的表情始终很淡,仿佛并没有觉得痛。
气氛始终沉默,直到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人,椿炘才开口:“你别这样。”
苏岑叶抬起眼睛,垂下时语气带着自嘲:“抱歉,没死成。”
“那些人不值得你这样,”椿炘说,“伤好了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去了啊,你说我有病之后,我就去了。”
苏岑叶把受伤的那只手抬起来,抓住椿炘的胳膊。
“松开,”椿炘不敢去拽,见苏岑叶不放也不计较了,“看来效果不好,换一家吧。”
“你有推荐的吗?”
“没有。”
“不信。”
“那你信什么?”
“你啊,”苏岑叶往后躺,瞥见椿炘为了不扯到自己的伤口而跟着靠近,轻笑一声后接着往下讲,“你昨天叫我名字,让我再撑一会儿、别睡,我听了,也信了。”
这一年多里,他说不清楚是第几次体验濒死感了,但昨天是第一次害怕,有了想活下去的念头。
苏岑叶再次把椿炘拉进,抬头看他:“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就真死了。”
“是因为医生,不是我,”椿炘抵触着过近的距离,再次说,“松手,我得走了。”
苏岑叶抿着唇,握的更紧了。
僵持了很久之后,苏岑叶盯着椿炘疲惫的眉眼松开手,低声说:“能帮我把它调慢点吗?”
指了下吊瓶。
椿炘没调,帮忙按了呼叫键,然后退远:“等会儿吧,护士帮你调。”
“你就那么讨厌我?”
“嗯。”
“那你救我干什么。”
“那你联系我干什么?发语音发位置门也不锁,然后你自己躺那儿了,考验我呢?想让我愧疚吗,”可能是一晚上没睡、头又一直疼,椿炘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作为朋友我确实很自责很担心,也想关心你,但我更不想你误会,苏岑叶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对不起。”
“因为你和林斯煜在一起了。”
“这不关他的……”
咚咚——
敲门声响起,椿炘没有再说下去,转身看向门外的椿泽华和Leo,说了句“谢谢”就离开了病房。
走廊的灯突然很晃眼,日光也是,椿炘打车去了棒球场,手握到了车门把手、手机背壳、门票票根,最后椿炘进了球场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的瞬间,他看见了深色的、浓郁的红。
那抹红融进水里,流得到处都是,冲不干净。
他拼命搓洗着掌心、指缝,直到真的看见血并且有了痛觉,才拉回思绪,发现陌生人正用异样的目光盯着自己。
“不好意思。”
椿炘让出洗手台的位置,然后往外走去了观众席。
-
林斯煜所在的风潮队作为客队,要在宁州打三场比赛,椿炘买了套票观赛,最后一场开始前,池沸拉着椿炘去了场内的包厢,说是学院聘请了夏令营教练,刚好边看比赛边推进工作。
少棒学院是椿炘毕业不久后和池沸一起开设的,学院才成立不久处在创立初期,他们为了避免手忙脚乱出纰漏,所以不准备在今年举办夏令营。
听池沸讲完夏令营教练的事,椿炘觉得有些突然:“今年不是着重准备冬令营吗。”
“是这样的~前几天我爸妈不是回国参加亲戚的生日宴吗,”池沸不太清楚去包厢的路,绕了一圈,“他们开了家棒球主题酒店,托我们帮忙录几段夏令营vlog,场地和机酒都免费提供,还付宣传费,我就答应了。”
“真的吗?”
椿炘知道这是池沸亲戚的好意,但他了解池沸,对方不自在的时候总爱把话说得很细致,所以将信将疑。
听见椿炘真诚发问的语气,池沸卡了壳,不好意思地讲:“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然后推开包厢的门,和包厢内穿着休闲装的中年人打招呼,站到了弋樵言身边。
中年人的长相看起来很和善,见到椿炘后率先伸手:“你好。”
池沸在旁边介绍:“这位是逢桓,之后就是我们学院的特邀教练了。”
“您好。”
椿炘认识他。
苏岑叶割腕的那天,椿炘看见了他身上被霸凌的伤口,离开医院后深入了解过苏岑叶周围的圈子,最有可能施暴的群体应该在牧羊人队内。
逢桓曾是牧羊人队的主力投手,逢青的哥哥,前几天刚退役。
握手之后,椿炘把目光转向大屏上的林斯煜。这几天两人都没提起过苏岑叶,椿炘看出林斯煜不想让自己有解释的负担,同时自己也不想把林斯煜扯进这件事里。
所以椿炘很意外,原来林斯煜他们帮自己考虑了这么多。
聊完夏令营的事、赛后聚餐的时候,椿炘借着酒劲面对三人:“谢谢你们。”
然后摁下林斯煜拦酒的动作,一饮而尽。
四人中只有林斯煜没喝酒,无奈地看着椿炘说“别喝了”,不确定椿炘听清没有。
烂醉的池沸和微醺的弋樵言听清了,跟着附和:“对,这度数很高的。”
椿炘虽然酒量差,但自我感觉不错,摆摆手说“没感觉。”
“没感觉,”林斯煜笑着重复,“你醉了。”
“我可没有。”
他们坐在餐酒吧的外摆,天色暗了,椿炘把看向高楼灯火的眼神聚焦在林斯煜的脸上,然后搭着林斯煜的脖子吻上去,短而轻,吻完就埋进林斯煜的脖子,说了句“你发烧了”。
池沸接话:“那是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