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炘听后又跟林斯煜拉远距离,朝向池沸:“嗯?害羞什么,我是真的很谢谢你们。”
词不达意,但池沸现在的状态什么都能聊。
高山流水。
“客气,”池沸摆摆手,让弋樵言靠近点一起吐槽,“苏岑叶那小子道德绑架有一手,寻死觅活联系你干什么,还只让你一个人去,我靠,要是真出了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想让你永远愧疚吗?”
弋樵言:“你喝醉了。”
“我没有。”
池沸刚反驳完,就看见弋樵言往手中的玻璃杯倒酒:“那你继续喝。”
“我就不。”
池沸撑着下巴挪开杯子,也不往下讲了。
椿炘也醉了,坐在林斯煜旁边穿着对方的外套,帽兜盖着脸,幅度不大的点头:“我说,他就是有病。”
说完就又拿起一杯酒,没等林斯煜抢过去就先仰头喝了,放下酒杯时没收住力道,当啷一声砸在桌上:“对不起,讲别人坏话了。”
“阿炘,”池沸来劲儿了,“该说就得说,我每次看见他们拿你撒气我都憋屈。”
拿椿炘撒气?林斯煜朝池沸望去:“谁?”
“苏岑叶啊,还有江轩宇那小子,村里人早就跟我讲过了,”池沸以为林斯煜作为椿炘男朋友肯定知道,一直没提过,“阿炘,他住院的时候你忙前忙后联系残疾人运动组织,还得防着那对夫妻吞赔偿款,最后还被嫌弃。”
说到后面,池沸直接挣开弋樵言的胳膊站起来:“我要是那会儿就认识你,得拽着你骂回去。”
“你们倒不如一起骂我,”椿炘泄了气,趴桌上埋着脸,“那件事我做的太强硬了,怪伤人自尊心的。”
弋樵言盯着椿炘的帽子摇了摇头,迟钝地发现对方根本看不见,于是说:“你帮他们又不傲慢,椿炘,你只是‘幸存者内疚’,总想做点什么去弥补,但造成那些事的并不是你,你对他们好,只会让他们有‘你真是幸存者’的错觉,所以不甘心、对你带着恶意。”
“那我该怎么改掉?”
“不用改。”
林斯煜和弋樵言同时说,池沸也跟着附和:“对啊,阿炘你又不是橡皮泥,硬气点,不能任人拿捏。”
“对,你只需要筛掉不值得的人,”弋樵言的目光从林斯煜移到池沸,最后用手指着自己,“我们三个不都露出过难堪的一面吗,椿炘,我们从来没觉得你在伤我们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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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椿锦去往平京的前一天,椿炘带他去了少棒学院的球场。
椿锦站在本垒往远处看,晚霞漫天。
学院建在市郊,山脉错落,光洒下的时候总是变幻的。
椿炘拿着一颗红线球问:“要试试吗?”
椿炘平时喜欢练字下棋,不常运动,好多年前学过皮毛,是为了编辑两篇立体绘本,顾舒绘图他写故事,然后两人一起做手工,一篇关于柔道,另一篇关于棒球。
他们的初衷是为了准备孩子2016年的生日礼物,没想过会在同年圆满出版并取得不错的成绩,此后的两年绘本再产过很多次,宁州当地的美术馆还联系过他们,想买下样书的商展权。
当时接电话的是椿锦,刚落地和国见到椿泽华,他看着帽子上都是碎雪的椿泽华,以及身边个子快比自己高的椿炘,牵着顾舒的手外放了通话。
“行吗?”
椿锦问着其他三人。
相隔数年,椿锦看着面前熟悉的脸,问出了同样的话。
“当然行了,”椿炘从框里拿出护具,先在自己身上演示,然后递给椿锦让他穿戴好,“我不会放水的,你也得全力接啊。”
“还是放水吧,”椿锦笑着讲,“他小时候投球力气小,我还能接……”
椿炘听见椿锦聊起自己小时候,松掉了帮椿锦系护指的手,抬头问:“你记起来了?”
“我说我儿子,你比他大这么多,我接起来应该挺勉强的。”
听完整句,椿炘又尴尬地讲:“这样啊,没问题,我肯定放水。”
然后默默低头绑好绳子,转身跑向投手丘。
椿炘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拔高:“现在是九局下半,两人出局,满垒。投手椿炘,面对的是强打者X,爸,我们只要拿下这一球,比赛就结束了。”
椿锦蹲在那儿,眼神有些发直,像是不太明白眼前的人在嚷嚷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把手套举了举,摆出一个最基础的接球姿势。
“好,第一球,直球,内角低。”
椿炘喊了一声。
他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把手里的棒球轻轻地、稳稳地朝椿锦怀里送。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老实巴交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进椿锦的手套里。
啪——声音不大,但很结实。
椿锦接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手套里的球,又抬头看了看儿子,脸上那种茫然的神色稍微淡了一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规矩,接着把球抛回给椿炘。
“好球!捕手接球很稳。”椿炘笑着接住球,在手里掂了掂,“接下来是变速球,外角。”
这一次,椿炘稍微用了点手腕的巧劲,球飞过去的速度慢了一些,带着点飘。
椿锦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比脑子反应得快,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手套一伸,又把球给兜住了。接住球的那一刻,椿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像那个蹲在投手丘对面的人,不再是陌生的邻居小伙子,而是他那个从小看到大的儿子。
“爸,腰沉下去一点,球来了!”
椿炘喊了一声,这一次,他投出了一记带着旋转的滑球。
球在空中拐了个弯,像个调皮的孩子。椿锦没有躲,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膝盖几乎贴到了地面,手套精准地卡在了球路拐弯的地方。
啪!这一声脆响,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椿锦保持着接球的姿势,没有立刻站起来。他抬起头,眼神清亮得像刚下过雨的天空。他看着椿炘,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说:“这球投得有点高,要是比赛,打者就挥棒了。”
椿炘站在投手丘上,鼻子猛地一酸。这一刻,没有什么阿尔兹海默症,也没有什么遗忘。父亲只是短暂地从那片混沌的迷雾里走了出来,回到了这片他们曾经无比熟悉的棒球场上。
“再来一球!”
椿锦拍了拍手套,催促道。
“好,最后一球,决胜球!”
椿炘用尽全身力气,把球狠狠地投了出去。风呼呼地掠过耳边,球像一颗白色的流星。椿锦稳稳地接住了它,然后慢慢地站起身,走到椿炘面前,把球塞进儿子的手心里。
“比赛结束了。”椿锦笑着说,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温柔,“小炘,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