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科长眼疾手快,一把将那扇沉重的铁门狠狠拉上,落上了大锁。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长舒了一口气,“搞定!沈园长,您看这混养的第一步,这不就圆满成功了吗?”
郭大婶瘫坐在铁门外,看着猴山下无处可逃的梅花鹿,长长地叹了口气,“以后可就生死两茫茫了!”
我看着郭大婶的伤怀,转头看向栗子笑道,“郭大婶这一腔惆怅,不懂还以为什么生离死别,琼瑶剧看多了。”
栗子靠在生锈的栏杆上念叨,“旬生,看着吧,这就是把羊关进狼窝,没个三五日,羊都被咬死了,彻底省钱了!”
而在我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凉里,沈园长正举着那个单反相机,站在推土机上,“咔嚓咔嚓”地拍着这“鹿猴同框”的珍贵画面,脸上洋溢着改革者的骄傲与自信,“看到没有?这就是大自然的和谐!这就叫生态多样性!赶紧把这些照片发给市里的晚报,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废旧动物园焕发新生:大胆引入国际前沿混养模式》!”
他完成了此番丰功伟绩,便得意地离开。
事实证明,栗子的担忧是对的。大自然的和谐,只维持了不到三个小时。
猴子骨子里就带着一种极其顽劣、欺软怕硬的恶根性。到了下午,以“钢镚儿”为首的猴群,发现这群长着角的大家伙其实胆子极小、只会躲闪后,立刻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一开始,只是几只胆大的小猴子试探性地溜下假山,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和吃剩的香蕉皮,隔着几米远往鹿群身上砸。梅花鹿受了惊,“呦呦”叫着在水泥坑里不安地踱步。
猴子们一看鹿不敢反击,胆子瞬间肥了,可彼此依然在僵持地彼此观察的阶段,像赌场的对家。
直到傍晚的喂食时间到了,真正的战斗才拉开帷幕。
当郭大婶把一筐新鲜的胡萝卜和干草倒进坑底的食槽时,那几只饿坏了的梅花鹿刚凑过去低下头,“钢镚儿”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叫。
十多只猴子像灰色的瀑布一样从假山上倾泻而下。两只强壮的公猴直接跳进食槽里,一边往胡萝卜上撒尿,一边对着梅花鹿疯狂呲牙。
最惨的是那头毛色最亮的母鹿,“钢镚儿”直接从半空中跃下,精准地骑在了它的脖子上。母鹿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它试图甩脱身上的猴子,但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它坚硬的蹄子根本站不稳,“吧嗒”一声重重地摔跪在污水里。
“钢镚儿”没有松手,它的两只爪子死死揪住母鹿背上的皮毛,猛地往后一扯。
我隔着铁丝网,清楚地看到一大撮带着血丝的梅花斑纹皮毛被硬生生扯了下来。母鹿疼得浑身痉挛,边哭边叫,而得意的“钢镚儿”却坐在它背上,把那撮带血的毛放在鼻尖闻了闻,发出了得意的怪叫。
郭大婶提着空竹筐冲过来,“我的老天爷啊!你们这群遭瘟的畜生!”
她抓起一根长竹竿,拼命地敲打着猴群。但猴子根本不怕她,甚至有几只小猴子冲着她做鬼脸、吐口水。
郭大婶气疯了,正好看见拎着扫帚过来帮忙的栗子,猴子们见栗子满脸严肃,这才收敛,跑回了山上。
郭大婶破口大骂,“栗子!你个死人啊!你天天就在这儿扫地,怎么不管管你养的这些臭流氓?!你看看我的鹿都被薅成什么样了!皮都秃了啊!”
栗子本想来教训“钢镚儿”,见她骂过来,把破竹扫帚往地上一杵,立刻怼回去,“郭大婶,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是我让它们关一块儿的吗?你心疼你的鹿,你怎么不去找沈太监闹啊?再说了,我怎么管?我长了三头六臂啊,还是让我跳进坑里替你的鹿挨咬?!”
郭大婶浑身发抖,“你还有理了?!我看你跟那些泼猴就是一个德行!都是没爹没妈教的野种,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这句话戳到了栗子的死穴,栗子脸色瞬间煞白,咬紧了牙,“你再说一遍?!你信不信我吹个口哨指挥,让猴子把你也咬成斑秃!”
郭大婶举着竹竿就想朝栗子打去,“你来啊!我今天跟你拼了!”
“钢镚儿”像是读懂了栗子的话,顺着郭大婶手中的杆子就要飞过去,还好被老莫一下踢走。
郭大婶挽着袖子大骂,“我今儿飞得把这些猴子都摔死!”
我赶紧冲过去,一把抱住郭大婶的腰,老莫也跑过来,夺下了栗子手里的扫帚。
老莫压低声音吼道,“都疯了吗!让外人看笑话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