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
医师过了好一会儿才喘出一口气。声音发着抖。
「只是昏过去了。昏得很深。非常深。但人还活着。」
这话听来是慰藉。却苦涩而刺人。
「活着」。那不过是皮囊的状态。而辛华的内在——他的神智,他的魂魄,他的意志——却仿佛永远留在了那片恐怖之中。再也未能回来。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无声的黑暗深渊。将那过于庞大、此世无法承载的痛楚,一并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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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封拖着乖卲。手指隔着衣料,死死掐进乖卲的手臂里。乖卲几乎不曾反抗。两条腿拖在地上。奢华的地板上仿佛有看不见的起伏。绊得他一步一踉跄。身体止不住地细细颤抖。怎么都控制不了。偶尔,他会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呜咽。泪水无声地淌过那张苍白扭曲的脸。
光封一言不发。他的脸宛如石雕的面具。但眼底深处,平日那里只有锐利与算计,此刻却翻腾着一场风暴。暴怒。无力。还有那彻骨的惊惧。这惧意不为他自己。是为手中这个已然崩溃的人。更是为那个躺在寝殿里、气息全无的人。他猛地推开乖卲寝殿沉重的大门。房间浸在玉灯柔光里。绫罗绸缎,雕花家什。此刻与那血腥的大殿一比,竟显得诡谲而不真实。他把乖卲轻轻推了进去。门在身后沉闷地阖上。光封转过身,背抵着门。
「他……」乖卲想说什么。声音却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他立在房间中央,身子晃了晃。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你看见了吗?这么安静……可那边……那边……」他朝大殿方向颤颤抬起手。那手势里承载的痛楚太重。光封不由得攥紧了拳。「那边全是血……那边有恶事林……恶事林……」那名字从他唇间溢出。像一声呻吟。「他们……把他……弄进那个坑里……那块石头……那些锁链……」他仿佛又看见了。黑色的石头。冰冷的锁链。恶事林最后清明的那一瞬间。那双疯狂的眼睛。
他低喊了一声。声音撞上四壁。回荡开来。乖卲双手抱住了头。十指揪住头发。死命拉扯。仿佛这样就能挣脱那些念头。那些画面。那些痛楚。
「不!他不能!他不能!」他嘶吼着。声音彻底哑了。「那不是他!杀人的不是他!是他们逼他的!他们毁了他!你看见了!你看见他的眼睛了!」他踉跄着扑向光封。一把攥住他的衣袖。渴求认同。渴求理解。渴求有人把他从这场噩梦里拉出来。「你说!说你看见了!说那不是他!说他还是原来那个他!你说啊!」
光封没有推开他。他如磐石般岿然不动。任由乖卲攥着自己的衣袖。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他看见了。他看见了那瞬间的清醒。他看见了恶事林眼中的恐惧。可他也看见了那一切本不该发生的事。死去的新娘。垂死的慈兰。空洞的辛华。还有此刻本该在自己房里的冷河。
「乖卲。」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过颤抖哭音的力道。「冷静。」
「别碰我!」乖卲踉跄着后退。喊了出来。泪水夺眶而出。「他们毁了他!可辛华……辛华……」他的声音再次跌落。变成满是恐惧的低语。「他就倒在那儿……倒在地上……他就那么……没了……」
乖卲猛地咳了起来。身体弓起。一只手按住胸口。咳嗽越来越重。他跪倒在地。
「呼吸。」光封命令道。上前扶住他。让他靠着自己。「慢慢来。我在这儿。冷静。呼吸。」
乖卲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压抑的抽泣还在撕扯着他的身体。呼吸断断续续。带着喘息。他把脸埋进曲起的手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