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兰躺在湖岸边,看着最后一缕阳光在水面上跳跃。风拂动着周围的草叶,但他的思绪只被一个人占据——辛华。
这只是一时的新鲜感吗?还是更深的东西?辛华……那么安静,那么封闭,眼底藏着满满的伤痛。慈兰发现自己每次他路过时都会寻找他的目光,会记住他的一举一动。
但他们之间横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是主子,而辛华不过是个仆人。即便仆人心里藏着什么情愫,他又怎么敢流露出来?怎么敢哪怕有一瞬间忘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深渊?
慈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他想象着辛华的位置是什么感觉。活在持续的恐惧中,不属于自己,知道随时可能被卖掉、被交换、被扔掉……
忽然,一股灼热的渴望攫住了他——不仅仅是看着,而是要去改变什么。
他缓缓起身,抖掉衣服上的草屑。岸边的水平静如镜,映出他自己犹豫不决的表情。
「如果……」
他开始了这个念头,但没有说完。
想到可以把他要到自己身边,这个念头让他无法安宁。他毕竟是宅院的主子之一,并不比慈随和地位低多少。难道他没有权力直接把辛华留在自己身边吗?把他纳入自己的庇护之下。把他从别人残忍的手中、从随时像无用的东西一样被卖掉或交换的恐惧中解救出来……
可然后呢?
慈兰咬了咬嘴唇。就算他这么做了——辛华会变得更幸福吗?还是只不过换了一个主人,依然不自由?
他猛地转身,离开了湖边。脚步越来越快。不,他不想成为辛华的另一个主子。
他想……
想让他看着自己。不是作为仆人,而是作为一个平等的人。
但这可能吗?
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昨天在花园里,辛华偶然抬起眼睛,又立刻垂下,像被烫了一下。那一刻,慈兰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种颤动的东西。
也许,还有机会?
慈兰停在花园中央,手指攥成拳头。傍晚的空气带着茉莉花和潮湿泥土的气息,但他的思绪在两个决定之间摇摆。
「去找大哥?」
要求、命令、利用自己的地位——那会很简单。但如果哥哥拒绝呢?或者同意了,但辛华只会把它当成又一笔交易,又一次让别人来决定他的命运?
「或者……」
他猛地转身,走向通往仆人房舍的小径。心跳得厉害。他从来没有刻意去找过她。
「先谈谈。只是谈谈。」
辛华坐在台阶上,擦着一盏旧灯。看到慈兰,他立刻站了起来,低下头,但没来得及藏住那轻轻的一颤。
「别走。」
声音比慈兰计划的要轻。辛华僵住了。手指攥紧了灯。
「我……不想让你害怕。」慈兰上前一步,但看到他往后缩,又停住了。
辛华不敢抬头。
「如果你有选择……」他开了口,又立刻沉默了。
该怎么问?
「你想属于我吗」——那会很难听。
辛华缓缓抬起眼睛。第一次——真正地看着他。
「您……在问我?」
这低语里有那么多的困惑,仿佛有人会问他意见这种事本身就很荒唐。
慈兰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揪紧了。
「是。」
暮色渐浓,笼罩着对面而立的两个人。慈兰看到辛华眼中闪过不信任、恐惧和怯生生的希望。他自己的掌心湿了,但没有移开目光。
「您……在问我?」辛华重复道,这次声音颤抖了。
他缓缓坐回到台阶上,仿佛双腿再也撑不住他。灯叮叮当当地滚过木板,但谁都没有去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