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兰惊愕地看着他。
辛华没有移开目光,尽管嘴唇在颤抖:
「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为什么我……可是……」他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可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这个卑贱的仆人还有那么一点点分量的话……那就再说一遍。」
起初慈兰沉默着,眨了眨眼。然后,他笑了出来,笑声清亮。
「你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他低语着,把他拉近。
辛华没有反抗,任由他用双臂环住自己。
「记住了:你不是『什么都不是』。你属于我。只要我还活着,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辛华想反驳。想问他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慈随和就还在他们身后呼吸。但话卡住了。
因为此刻,在这个房间里,在这道专注的目光下,他几乎……几乎信了。
慈兰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他的手指把辛华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一些。
「你的主子会处理好这件事。」
辛华猛地吸了一口气:
「不,您不能……」
「为什么不能?」
辛华忽然意识到,他害怕的不仅仅是自己。他害怕的是他。害怕这个疯子——这个为了让他不再颤抖而愿意把整个世界烧成灰烬的疯子。他朝慈兰靠过去,把额头贴在他肩上。
「……」
慈兰接受了这个无声的回答。他的双手滑进辛华的衣襟下,触到滚烫的皮肤。
「你美得像高山之巅的云雾。」
辛华闭紧了眼帘,感到燥热涌上脸颊。他不习惯这样的话。不习惯被人……欣赏。
但慈兰没有让他逃开。他只是不停地吻着他,仿佛想证明什么。
「别哭。」他低语道,可辛华只是更紧地抓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脖窝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和你在一起。」
他没有哭。至少,不是真的哭。那只是恐惧的碎片在往外溢。是他多年来藏在心里的一切。
「我在这里。」他又重复了一遍,像念咒语一样。
慈兰向后靠了靠,想看清辛华的脸。辛华眼中已没有之前的恐惧。只有安静的、顺从的信任。
「大人,明天会怎样?」他低声问道。
慈兰温柔地笑了。
「明天我会在你身边醒来。」他简单地回答。
这就够了。辛华闭上眼睛,贴在他胸口,多年来第一次不再害怕明天。
一个时辰后,他们都睡着了。
第一缕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棂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线。空气中弥漫着寂静,只有交缠在一起的两个身体平稳的呼吸声。
辛华先醒了。
他的眼帘颤了一下,意识缓缓归来。他感觉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温暖。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心脏在平稳地跳动。
他僵住了,不敢动。
这不是梦。
慈兰的手指仍握着他的手腕,仿佛连在梦里都不想松开。他的呼吸很深,嘴唇微微张着,长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阴影。他看上去几乎毫无防备——完全不是白天那个对别人来说冷漠而不可接近的主子。
辛华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
辛华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碰到别人的脸。手掌悬在空中,手指微微弯曲,指尖朝向慈兰太阳穴的方向——那里有一缕黑发落在苍白的皮肤上。就在这时,慈兰颤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辛华僵住了。
「你还在。」慈兰用刚醒时沙哑的声音低语道。
他的手指更紧地握住了辛华的手腕。
「奴才不敢走。」辛华点了点头,一种奇怪的心安在胸口蔓延开来。
慈兰用肘支起身子。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锁骨和胸口的皮肤。目光扫过辛华的脸。
「睡了吗?」
「嗯。」
「做噩梦了吗?」
辛华摇了摇头。
多年来头一回,没有梦。
慈兰笑了一下,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壶。
「这么说,我的陪伴还有点用。」
辛华想回答,可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他们僵住了,对视了一眼。
「你得走了。」慈兰轻声说,可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辛华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辛华。」慈兰的声音更坚定了。
辛华叹了口气,终于抽身。凉意立刻覆上了刚才还留有他体温的皮肤。他穿得很快。慈兰坐在床上,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仿佛怕他会消失在空气中。
「今晚。」辛华已经走到门口时,他抛出一句。
辛华回过头。
「什么?」
「来吗?」
辛华笑了——今早第一次笑。
「来。」
辛华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仆人们说话的声音。慈兰猛地站了起来,抓住他的手腕。
「这边。」
他走到墙边,那里立着一个雕花书柜。辛华擦过它上百次灰尘,却从未怀疑过。慈兰按在花纹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处。书柜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黑暗的通道。
「通向东厢的水井。」慈兰低语道。「走吧。我从里面关上。」
辛华停了一瞬。看了看黑暗的通道,又看了看慈兰。
「你是第一个我领到这个地方的人。」慈兰补了一句。「晚上见。」
辛华匆匆消失在通道里。
慈兰坐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渐渐平复。他低头看去。地上落着辛华的腰带。他捡起那条锦带,用手指抚过布料,把它藏到枕头底下,留作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