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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们必须屈服。要么跪下,要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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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之厅的沉重感不肯放过辛华,像滑腻的淤泥一样压在他的肩上。他走在大理石廊道里的脚步声沉闷地响着,仿佛有人故意将其压低。两名贴身侍卫隔着一段恭敬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当他寝殿那道沉重的门带着一种特别的、沉闷的响动关上时——那声响就像一块没有嚼烂的肉跌入胃袋——辛华将整个身体都靠了上去。雕花木门——名贵的、古老的,散发着檀香的气息——透过薄薄的丝绸冰凉着他的脊背。丝绸上绣着金线。金线绣的是一条龙。龙被汗水浸湿了,现在看起来像是它把自己吐了一身。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被九泉之下的所有鬼魂一同折磨。

在他内心的视野中,恶事陵那锐利得能刺穿人的目光再次浮现。那个少年很美。但他的美,就像一把在你吻过之后便会切入喉咙的刀刃。胸口因熟悉的沉重感而收紧。辛华合上眼睑。眼睑下又热又湿。那个形象并未消失。它被烙印在那里,就像烙在小牛皮上的印记。他沿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然后看向桌子。桌上的蜡烛快要燃尽了。烛泪像白色粘稠的涎水一样流淌。

「乖卲,光封,你们在吗?」

回答来得毫不迟疑:

「在。」

「进来。」

侍卫们走了进来。辛华从地上起身,坐到床上,蜷起双腿。他的手指漫无目的地抚摸着床罩的丝绸,在上面留下一道道不安的褶皱。

「把你们知道的关于恶事陵的一切……都告诉我。」

乖卲将双臂交叉在胸前。那手势很吝啬。就像吃完饭后收起筷子,菜肴比预想的要差,但教养又不允许往盘子里吐口水。在乖卲维持着脸上平静的时候,他的影子已经长出了利爪和獠牙。而且它才不在乎什么体面。

当他开口说话时,声音里透出了一种不赞同:

「殿下,值得为那个恶事陵劳神吗?是什么吸引了您的注意?」

辛华此刻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念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是的。我想知道。说吧。」

两个少年交换了一下眼神。在短暂地吐出一口气后,光封终究还是不情愿地开始说了:

「恶事陵的母亲是个婊子……父亲出身不详。」

辛华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如果恶事陵有统治家族的红印,那他怎么可能是婊子的儿子?还有,他父亲难道不是冥荒主吗?

「十一岁时,他落入了冥荒主手中。这小子很讨他喜欢,以至于他亲自教了他很多东西。还赐予了他王子的头衔。」

乖卲补充道,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些辛华完全无法理解的意味:

「没错,但这并没有妨碍恶事恨他。」

辛华眉心微蹙:

「原来是这样!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恶事才那么鄙视他吧。这么说……他不是我的亲兄弟……」

辛华不由自主地想象出一个浅色头发的小男孩,迷失在这个残酷的恶魔世界里。这个形象在他胸中激起了一种奇异的暖意,同时又夹杂着不安。

「你们退下吧。」

当那两个浅色头发的少年消失在门外后,辛华靠在枕头上,阖上了眼睛。

低语从他的唇间溢出:

「谨慎……」

辛华闭上了眼睛——立刻就后悔了。因为在他眼前,就像在眼睑的内侧,浮现出了那个魔鬼般的目光。恶事陵从那里看着他,从低垂的睫毛下面,从黑暗中,从连月光的指头都伸不进去的最暗沉的夜里看着他。即便是魔城的公爵们——他们的威仪如同黑色的太阳,仅凭一道关注的目光便能焚尽一切生物——都不曾在他灵魂中引起如此的颤栗。他们恐怖,像雪崩,像脚下裂开的大地。但恶事陵……他不一样。

在这个浅色头发的少年身上,有一种非人的东西。某种超乎界限的东西,到了那界限之外,熟悉的世界就结束了,连神祇都不敢窥视的那个世界便开始了。就好像死神本身化作了一个美丽少年的模样。此刻就站在对面,沉默不语。

辛华不怕死。他在一个死亡如同日用器具的地方长大,就像一把茶壶。但透过恶事陵的眼睛望过来的死亡,既不许诺痛苦,也不许诺解脱。它许诺的是密切的注视。那种注视,令人只想溶进墙壁里,化作墙上的白霜,化作地板下的灰尘——只要不站在这目光之下就好。最可怕的是——他无法移开视线,哪怕是紧闭双眼。

夜拖得很慢,像凝固的琥珀缓缓流动。月光穿过窗棂,在地板上画出花纹般的阴影。辛华辗转反侧,感觉焦虑在从内部啃噬着他。他只知道一点——明天他又要面对那个神秘的恶魔了。这个念头既让他恐惧,又对他有吸引力。

清晨从穿透厚重帷幔的忐忑光线开始。辛华嚼着早餐,尝不出味道。每一口食物对他来说都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块黏土。训练在一片心不在焉的迷雾中过去了。他的身体只是机械地自己动着。

当太阳开始西斜,将石墙染成血色时,他终于向那扇门走去。甩掉侍卫并不容易。他们的影子到处跟着他。但想要了解恶事陵的渴望驱使他向前,其力量胜过了恐惧。

敲门声犹豫地响起:

「可以进来吗?」辛华把门推开一道缝,站在了门槛上。

经过长久的沉默,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王子殿下居然肯屈尊光临我的住处?」少年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侧面可见的翠绿色瞳孔眯成了一道缝。「还是说,是荒原的风把一片闲散的落叶吹到了这里?」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辛华,又回到了窗户上:

「沉默是不速之客最好的同伴。走吧。趁我还没决定……试一试你父亲的忍耐力。」

但辛华已经在推门了,感觉到掌心变得潮湿。他向里走了几步,低着头:

「我们能……还是谈一谈吗?」

恶事陵坐在窗台上。他身后的晚霞在静静地燃尽。然而这一切壮丽都黯淡了。色彩向下流淌,仿佛光线本身也承认:「这里,在窗台上,有某种更值得瞩目的存在。」他的身影在垂死的残阳映衬下,如同一片暗沉的雷雨云。但那片云却美得——那种独特的、覆灭的美,那种让水手忘记舵轮,只顾凝望、凝望,直到船被推向礁石的美。

他的面容在深红光晕的映照下,完美无瑕。睫毛在颧骨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睫毛如此之长,仿佛可以一根根数清。麦色的长发像透过纱屏裂缝渗进来的光。它们以完美的凌乱披散在肩上——正是那种无论如何刻意都无法复制的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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