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位王子,此番重要出行,难道非要此人在场不可吗?」
二王子冷笑着,紧靠到乖卲面前:
「最大的荣幸,能让诸位高贵的眼睛从我卑贱的存在中解脱出来……」然后他将目光转向辛华。「——如果殿下,当然,能够说服他父亲的影子改变决定的话。还是说,他的意志如同他的判断一样……柔韧可欺?」
辛华感到自己的脸烧了起来。所有的目光立刻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我们需要团结在一起……」
「哦,殿下,您的天真真是……动人心弦。如飞蛾对火焰温暖的信念。这里只有影子、锁链,和握着锁链的人。希望您的幻觉不会太……易燃。」
乖卲发出一声短促干涩的声音,像枯枝断裂的脆响:
「一起?但尊贵的恶事陵难道不是已经清楚表明了,我们的意图是徒劳的吗?」
二王子皱起眉头,双眉拧成一道黑线。他摇着头,故意拖长了声调:
「这次……冒失行动的意义,实在超出我这粗陋的理解能力了。我们连路上的尘土都应付不了,更别说路途尽头等待的东西了。还是说,乖卲,你渴望与明摆着的事实争辩?顺便一提,我的刀随时准备支持我的论点。」
恶事陵朝乖卲那边倾身,漫不经心地将一只手搭在刀上,后者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团结,殿下,毋庸置疑,就是力量。」光封在气氛白热化时开了口。
他的目光在二王子身上停了一瞬。
「尤其当每一位旅伴……都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共同事业中的角色与价值时。难道不是这样吗,恶事?你对某些……努力之徒劳的理解——真是发人深省。」
辛华看着他们,感觉到对他们能走到目的地的信心,正随着每一分钟流逝而消融。
「听着,」他的声音颤了一下,但仍然继续,「如果我们不合作,就无法应付前方等待着我们的东西。这并非最近的路,而且这些地带极为凶险。既然我父亲选了我们,就说明他相信我们能行……」
「或者是我们送命……」乖卲把这话像丢给流浪狗的骨头一样抛出来。
「乖卲,住口!」
恶事陵将双臂交叉在胸前。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危险:
「有意思,殿下……」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手臂。「通往蓝晶之焰的路线图……它是否不仅存在于您高贵的心中,而且,容我冒昧存疑,也画在羊皮纸上?还是说,父亲只把路线交付给了风和您的……直觉?」
辛华感觉到,在这目光之下,他的自信像干涸的泥土一样崩散:
「我……」他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坚定,「我想,我们可以在路上再弄清楚。」
乖卲坐在地上,摇了摇头:
「殿下,前方的地势……十分险恶。岔路如蛇穴,弯道隐于无知的迷雾中。一步走错——行者便可能误入连冥荒主的光辉都无法照出的地方。尤其当天空为迷途的魂魄洒下泪水之时。没有准确的路线……」他再次摇了摇头。「风险太大了。」
乖卲说起蛇穴来头头是道,仿佛自己在里面睡过觉。辛华压下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冲动,想问他那里面舒不舒服。
「你就喜欢坐在尘土里讨论岔路?在吸取大地的智慧?还是说,你那两条腿因为害怕下雨而发抖了?」恶事陵微微偏头。「怕淋湿——对看门狗来说可不是好旅伴。要不,你留下来在冥荒主的炉火旁取暖?那里可没什么岔路。王子,你从未踏出过自己家族的大门。你打算怎么给我们带路?」
辛华呆住了,随后出人意料地结结巴巴说道:
「父亲……父亲说把队伍交给你带,所以你来带……」
「我……」恶事陵先是一愣,接着笑了起来。「『把羊□□给老虎去放……』——这是明智的战略,还是绝望之举?也罢。既然放牧这么一群羊的荣幸落到了我头上……走吧。只是等狼群叫得太近的时候,别来抱怨。」
「去牵你们的马。然后就可以出发。」
辛华终于感到松了一口气。他天真地希望,误解不会再发生了。继位王子的天真,如同他的毫无经验一样无边无际。它们携手同行,就像两个盲人互相牵引着走向悬崖。他们朝拴在树荫下的马匹走去。
恶事陵翻身跃上灰色骏马:
「不管怎样,这条路对我们来说,都将是场考验。走吧。」
他说这话的口气,就像盯着乌云说「希望不会下雨」一样。所有人都假装信了。连乌云也假装信了。但乌云装得最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