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勇气去看医院里躺着的室友。
没有勇气面对陌生人,更加没有勇气回学校。
他第二天晚上有演出,向团长请了下午彩排的假,静静的在酒店陪着她。
她坐着望着窗外眼神空洞的发呆,他无措又心疼。
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她没有接。
“你想不想看剧场?”
他总得找些让她打起精神来的事。
现在想不起其他,只能问问她想不想看他演出。
听到剧场,她似乎有了点灵魂,“演什么?”
听到她有点兴趣,江屹哲打开了话匣子:“新排没多久的舞剧,《红军两万里》,我们舞团里的陆云舟。”提起陆云舟,他有点感叹那天陆云舟说见到了她,如果不是陆云舟给他发消息。他想,她和他现在还是泛泛之交,不会陪伴她经历这么多,不会见到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还有顾野,陈向风,我们四个主演的一部舞剧。我和我们副团长编排的一支舞,还没有打磨,首演了一场,反响还不错。明天晚上演出结束,如果现场成效好,下个月我们就拿这支剧目去比赛。”
国庆前每个剧场在京市有个赛场,是国家级比赛。
得奖的舞剧选段参演各个卫视的国庆晚会。
听江屹哲喋喋不休,洪语诺整个人渐渐有了生机。
才首演完的一场剧目吗?
他是主演,他编创的,那一定是很不错的一支舞蹈。
“有点想去。”
他的舞剧,她不想错过。
江屹哲重新将水递给她:“明天下午晚点你陪我去踩台好不好?”
他有点不想她离开他的视线。
如果她不去,那他就在酒店陪她,晚上要演出的时候再去就是了。
踩台吗?
洪语诺转过脸看着他,像是思索了很久,才达出一个:“好”字。
最终下午的踩台还是没有去成。
洪语诺接到了张晴文的电话,她已经苏醒:“洪语诺,你好不好,有没有事?”
带着急切的关心。
她苏醒的一瞬间眼神扫描四周。
白花花的墙壁,惨败的床单,亮白的光线从窗户斜撒下来照着屋内的地面。
一股漂白剂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翼。
她看见她妈妈担心焦急的脸,好像才几日不见,她脸上因为担忧又多添了几处细纹。
听到张漫生命危机还在重症监护室,她就询问妈妈:“张漫,伍倩倩和洪语诺呢?”
杜丽娟接到民警电话,听到她女儿出事的消息,直接向公司请假,从湘城一辆高铁票着急赶了过来。
听到她女儿是被同寝室的人害到如今躺在病床上。
听到她提伍倩倩的名字气不打一处来。
她同学一个动了手术还在重症监护室,另一个昨天晚上一直在公安局。
如果不是那个叫洪语诺的同学提供给警方线索,知道还有两个女生没有获救去营救,她女儿可能现在命悬一线,可能已经天人永别。
杜丽娟饱含热泪:“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体还痛不痛。”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皮:“我同学她们呢。”
杜丽娟连忙安慰女儿,怕她牵扯她的伤口:“没事没事,洪语诺没事。”
她不提张漫,怕她女儿过度担心。
也不敢现在告诉她女儿是伍倩倩害了她们。
只好告诉她洪语诺的消息。
问妈妈要了她的手机,她第一时间就给张漫打电话过去,没有人接,紧接着打给洪语诺。
洪语诺听到听筒里传来张晴文的关心:“我没事,你好不好?”
对方没有说话,因为听到洪语诺的声音有些许的激动,牵扯到她身体连骨头都在痛。
洪语诺听着对方急促的呼吸:“对不起,我没有来医院看你。”
她不敢面对,她害怕看到受伤的同学。
虽然两个人不是她害的,也不是因为她她们才遭到如此的遭遇。
但她就是想逃避。
她害怕看到别人受伤。
她同理心太重,她承受不了。
张晴文急促的呼吸暂缓,吞咽了下嘴里的口水,开合她干裂的唇瓣:“没关系,你还好就行。”
听着张晴文的关心,她很想问一句她好不好,张漫好不好。
话在嘴边怎么也问不出口。
“我等下方便来看你吗?”
听到洪语诺要来看她,她有些激动:“当然可以。”
杜丽娟看到她女儿若狂的表情,在一旁叨唠:“小祖宗,先休息好不好。”按响了床头上的护士铃,她女儿刚醒没多久,是要找医生过来再询问一下情况。
下午江屹哲陪她去了医院。
买了个果篮,提到病房的门口,示意她提进去,他在外面等她。
他也不认识床上的女生,他进去太显得冒昧。
张晴文的脸色不见血色,整个消瘦的脸颊上有清晰的指印。
洪语诺站在病床不远处踌躇,有点不敢靠近。
杜丽娟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看到她双手握着果篮提手,手腕处的红痕还没有消散,破皮的地方结了痂,灰黑色的痂壳上蹭着晶亮的透明物。
她想,那一定是擦的药膏。
她帮忙接过洪语诺手中的果篮,邀请她床边凳子上坐下:“来就来了,都是同学,带什么果篮啊。”
她内心是感谢这个小姑娘的。
跟她女儿同样大的年龄,在那样的困境下想方法自救,最后还联系警察救了她的女儿。
张晴文躺在病床上,她的脖子很疼,整个头颅动不了,眼珠转向洪语诺进来的方向。
又看向她妈妈:“妈妈帮我把床摇起来一点可以吗?”
这样躺着真的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