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栎不确定它是不是听懂了。

但她希望它听懂了。

回程的车里，亓栎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

“苔姐姐。”

“嗯。”

“你说，它为什么喜欢追人？”

“不知道。”

“它是不是太孤独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

苔从前座回头看她：“栎栎，你在心疼一根路灯？”

“我没有！”亓栎立刻否认，“我就是……觉得它挺可怜的。”

“它是γ型异常。”流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γ型的思维模式跟人类不一样，它追人可能不是因为孤独，是因为它的本能。”

“本能？”

“就像向日葵向着太阳。”流光说，“它可能就是向着人。”

亓栎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让她舒服了一点。不是孤独，是本能。那它就不难过了。

“流光，你好聪明。”亓栎说。

“嗯。”流光应了一声，耳尖红了一点。

苔在前面开车，忽然开口。

“栎栎。”

“嗯？”

“你今天表现不错。”

亓栎笑了：“那当然！我，栎栎，连路灯都抓得住！”

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我家孩子能当童模吗？”

亓栎愣住。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

瑜言在旁边笑出了声：“小苔的意思是，你刚才跑的时候，姿势很好看。路灯追你那一段，像在拍广告。”

“什么广告？！”

“运动鞋。”瑜言说，“被路灯追着跑的那种。”

亓栎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们在逗我！”

“没有。”苔的语气一本正经，“我在认真问你。童模收入不错。”

“我十七了！不是童模的年纪！”

“你看起来像十四。”

亓栎气得拍座椅：“苔姐姐！”

瑜言补刀：“而且你跑的时候头发会飞起来，那个画面真的很适合拍洗发水广告。”

“小言你也——”

流光小声说：“运动鞋和洗发水可以一起拍。”

亓栎转头瞪她：“流光！”

流光移开目光，嘴角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车里响起笑声，瑜言的笑声轻，流光几乎没声但肩膀在抖，苔的笑声从嗓子眼里漏出来，低低的。

亓栎靠在车窗上，脸鼓着，但嘴角也在往上翘。

“你们这群坏人。”她说。

“不是坏人。”苔说，“是家人。”

亓栎愣了一下。

家人。

苔从来不说这种话。

亓栎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苔姐姐。”她没回头。

“嗯。”

“那你帮我问问童模的渠道。”

车里又笑了。

亓栎也笑了。

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四个人身上，忽明忽暗。

回到收容所，亓栎在走廊上遇到了林伊。

林伊靠在墙边，手里端着茶杯，看到亓栎过来，微微一笑。

“听说你们今晚抓了一根路灯？”

“你怎么知道的？”亓栎惊讶。

“收容所没有秘密。”林伊喝了口茶，“它现在在收容部C区，研究部的人在给它做检查。”

“它还好吗？”

“挺好的。他们给它接了一根电线，它就不动了。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发光。”

亓栎松了口气。

“你好像很关心它。”林伊说。

“就是……觉得它不坏。”

林伊看着她。

“栎栎。”

“嗯？”

“你这个人，对什么都认真。”

亓栎想了想：“认真不好吗？”

“好。”林伊说，“很好。”

她拍了拍亓栎的肩，端着茶杯走了。

亓栎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她觉得林伊今天说话怪怪的。

但想不通哪里怪。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有糖醋排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