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苔就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亓栎打着哈欠走进来，头发翘着，衣服扣子错了一颗，瑜言跟在她后面，伸手帮她重新扣好，流光已经坐在位置上了，面前摊着任务简报。

“什么任务？”亓栎揉着眼睛坐下。

苔把简报推过去。

“γ型异常，代号路灯，黄环。”

亓栎一下子清醒了：“γ型？黄环？γ型不都是橙环起步吗？”

“这只不一样。”苔说，“危险等级不高，但很烦人。”

亓栎低头看简报，上面有一张照片：一根路灯杆，灰白色的金属，跟街上那些没什么区别。但照片下面有一行红字标注：异常会在夜间自主移动，对过往行人进行追逐，追逐方式：蹦跳。

“蹦跳？”亓栎抬头。

“像栎栎一样。”瑜言说。

亓栎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想象一根路灯杆在大街上蹦蹦跳跳地追人，画面太奇怪了。

“它的能力是什么？”流光问。

“照明。”苔说，“祂能发出强光，让人暂时失明，失明时间大约十到三十秒。”

“那它追人干嘛？”亓栎问。

“不知道。”苔合上简报，“研究部说它没有攻击性，就是喜欢追，追上了就站在那人旁边，站着，什么都不做。”

亓栎愣了三秒。

“所以……一根路灯杆，蹦蹦跳跳地追人，追上了就站在旁边，像正常路灯一样站着？”

“对。”

“那不就跟恶作剧一样吗？”

“差不多。”苔站起来，“但黄环就是黄环，它发出的强光可能导致行人摔倒，车祸，其他次生灾害。任务目标：收容。”

亓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吧。抓一根路灯。”

她语气轻松。

东区第五大道，凌晨两点。

路灯还亮着，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苔组四个人站在路口，看着前方那根“异常”路灯。

它跟照片上一模一样。灰白色的金属杆，顶端有一个灯罩，里面亮着昏黄的光。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它跟旁边那些正常路灯有什么区别。

“哪根是啊？”亓栎小声问。

“左边第三根。”流光说。

亓栎看过去。左边第三根路灯，跟旁边两根并排站着，灯光明暗程度一样，高度一样，连底座上的锈迹都差不多。

“你怎么看出来的？”

“它没接电线。”

亓栎又看了看。确实，那盏路灯的底部没有电线接口，旁边两根都有。

“厉害了。”亓栎冲流光竖了个大拇指。

“行动方案。”苔的声音很低，“流光负责锁定目标位置，防止它混入其他路灯。阿言负责周边警戒，防止有行人误入。栎——”

“我知道。”亓栎抢答，“我负责抓。”

苔看了她一眼：“你负责吸引它的注意力。”

亓栎愣住：“吸引？怎么吸引？”

“走到它面前，让它追你。”

亓栎张了张嘴：“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跑得快。”

亓栎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她跑得最快。

“行吧。”她叹了口气，“一根路灯，我还能被它追出心理阴影不成？”

她迈步往前走了。

亓栎走到那盏路灯面前，站定。

路灯没有任何反应。

亓栎等了三秒，还是没有反应。

她回头看了一眼苔，苔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亓栎转回去，对着路灯杆说：“你好？”

路灯亮了，整个灯杆都亮了，灰白色的金属表面发出刺目的白光，亓栎眼前一片白。

“栎栎！跑！”瑜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亓栎闭着眼转身就跑，她的视力还没恢复，脚下踩到了什么差点摔倒，但她的手撑了一下地面，弹起来继续跑。

白光从身后追过来。

亓栎听到了声音，是“咚，咚，咚”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蹦。

一根路灯在蹦。

亓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的视力恢复了，回头一看，那根路灯正一蹦一蹦地追她，每次落地都发出沉闷的“咚”，灯罩里的光随着蹦跳一晃一晃的，像一只喝了假酒的萤火虫。

“它真的在蹦！”亓栎边跑边喊。

“看到了！”瑜言的声音也带着笑意。

“流光，锁定！”苔的声音。

“锁定了。”流光说，“它的移动轨迹是直线，速度不快，栎栎可以轻松甩掉。”

“不用甩掉。”苔说，“栎栎，把它引到东边空地，那边没有其他路灯。”

“收到！”

亓栎加速跑了几步，跟路灯拉开距离。路灯在后面“咚，咚，咚”地追，灯罩里的光越来越亮，像是在加速。

亓栎跑到东边空地，停下来转身。

路灯也停下来。

它就站在空地的边缘，灯罩里的光照着亓栎，像是在看她。

“苔姐姐，它停了。”亓栎喊。

“看到了。”苔走过来，藤蔓从她脚边延伸出去，慢慢靠近路灯。

路灯没有动。藤蔓缠上灯杆的时候，它抖了一下，灯罩里的光闪了闪，但没有反抗。

“收容成功。”流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亓栎看着那根被藤蔓缠住的路灯，忽然有点不忍心。

“它会被关起来吗？”

“会。”苔说，“但它的收容条件不差。研究部会给它一个房间，有电，有人定期检查。”

“它需要电吗？”

“不需要。但它喜欢。”

亓栎笑了。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路灯杆。金属是凉的，但灯罩里的光是暖的。

“下次别追人了。”亓栎说，“追人会被人打。”

灯罩里的光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