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任务地点是东区冷冻仓库。
零纪元之前,这里是城市最大的冷链物流中心。零纪元四年,仓库在一次异常事件中被毁,制冷设备失控,整座建筑被冰封至今。研究部的报告说,最近一周,仓库周边的温度在持续下降,已经达到了零下四十度。
γ型异常,代号冰棱,橙环。
苔组在仓库外围下车。风很大,卷着细碎的冰粒打在脸上。亓栎裹紧了外套,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流光,能感知到吗?”
流光闭着眼,眉心微蹙。她比平时多花了几秒才开口:“能。它在最深处。温度越低的地方,离它越近。”
“有几层?”
“三层。仓库原本是三层结构,每层都有冷库。它在最底层。”
苔看了一眼仓库的入口——一扇被冰封了一半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幽幽的冷光。
“栎栎,你的火能撑多久?”
亓栎伸出右手,掌心亮起一团火焰。橙红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温暖。她感受了一下火焰的温度输出,估算着:“正常行动的话,两个小时。如果要战斗,看强度。”
“够了。”苔迈步往前走,“流光跟着栎栎,瑜言居中。保持通讯。”
亓栎把火焰调到最大,走在前头。铁门上的冰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发出嘶嘶的声响,水顺着门缝流下来,还没落地就重新结成了冰柱。
门开了。
里面的世界是蓝白色的。
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全是冰,这些冰不透明,颜色发蓝,像深海的颜色。亓栎的火焰照在上面,光被吸收了,只反射回来一点点。
“这冰不对劲。”瑜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不吃光。”
“流光,锁定目标位置。”苔说。
流光闭眼感知了几秒:“正下方,三十米。它在最底层的中心。”
“走。”
亓栎走在最前面,火焰开路。冰层在高温下融化成水,水在冷空气中重新凝结,又变成冰。她不得不持续输出热量,才能在冰墙上维持一个勉强能通过的洞口。
第一层,空。第二层,空。
越往下,温度越低。亓栎的火焰开始变弱,周围的低温在抢夺火焰的热量,她每输出一分热,周围的环境就吞掉半分。
“栎栎,还撑得住吗?”瑜言的声音带着担忧。
“撑得住。”亓栎咬着牙,“就是……冷。”
她不是怕冷的人,但这里的冷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她的体温。
“快到了。”流光说,“目标就在下面。”
亓栎融穿了最后一层冰,跳下去。
最底层的空间比上面两层都大,四周的冰墙不是蓝白色的,是近乎黑色的深蓝,空间正中央,有一根巨大的冰柱,从地面直通天花板,冰柱内部有光在流动,像是一条被封在冰里的河。
“目标在冰柱里。”流光说。
亓栎走近了几步。冰柱表面有裂纹,光从裂纹里透出来,一明一暗,像呼吸。
“怎么收容?把它整个搬回去?”亓栎回头问苔。
苔没有回答。她正看着冰柱的背面。
“有人。”
亓栎绕过去。
冰柱背面靠近墙角的地方,蹲着一个人。
很小。穿着深色的羽绒服,帽子把头发遮住了大半,她蜷缩在冰墙和冰柱之间的缝隙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亓栎的第一反应是,失踪者?简报里没说这里有失踪者。
她走过去,蹲下来,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肩膀。
“喂,你还好——”
那人抬起头。
亓栎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冰碴,脸很白,是冻白,嘴唇发紫,鼻子通红。
她哭过,不,她正在哭。
眼泪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无声地流出来,在脸上冻成了细细的冰痕。
“你——”亓栎愣住了。
那人看着她,眼神里有恐惧,有紧张,像是看到了什么早就知道会看到的东西。
“你是……来收容它的吗?”那人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亓栎点头。
“那你们快收吧。”她低下头,又把脸埋进臂弯里,“收完了……我就能出去了。”
亓栎回头看苔。苔走过来,蹲下,看着那个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小满。”
“小满,你怎么进来的?”
小满没有抬头。“走散了。”
“跟谁?”
“跟……她。”
苔没有追问“她”是谁。她站起来,对亓栎说:“先收容。”
冰棱的收容比预想的顺利。
它的核心在冰柱正中央,是一块拳头大的结晶体,像钻石,但不反光。流光锁定了它的位置,亓栎用火焰在冰柱上烧出一个洞,苔的藤蔓伸进去,把结晶体裹住,拉了出来。
冰柱碎裂的瞬间,整个仓库开始震动。冰墙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大块的冰从天花板上砸下来。
“撤!”苔的声音。
亓栎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她回头看那个角落,小满还蹲在那里,抱着头,没有动。
亓栎转身跑回去。
“快走啊!”
小满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亓栎读不懂的平静。
“我不会死的。”她说,“但你们要快点。她还在外面等我。”
亓栎没有听懂“我不会死的”是什么意思。她一把拽起小满的手,拉着她往外跑。小满的手冰得不像活人,亓栎的手指差点被冻得松开,但她咬紧牙,握得更紧了。
苔在前面开路,藤蔓撑住正在坍塌的冰墙。流光在后头,锁定标记不断更新,指引她们避开危险区域。瑜言在中间,精神感知全开,预警每一块即将掉落的冰。
亓栎拉着小满跑在最中间。
“你的朋友在外面哪里?”亓栎边跑边问。
“东边。”小满的声音被坍塌声盖过了大半,“东边……咖啡馆。”
“她叫什么名字?”
小满沉默了一瞬。“……小粥”
亓栎没有再问。
冲出仓库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亓栎松开小满的手,弯腰撑着膝盖喘气。火焰在她的掌心熄灭了,余温在冷风里迅速散去,她的手在抖,因为小满手上的温度。
太冷了。不像冬天户外的冷,像是……没有生命的那种冷。
“小满。”苔走过来,“你的朋友在东区哪家咖啡馆?”
小满报了一个名字。苔不认识那家店,但流光知道,点了点头。
“我送你去。”瑜言说。
小满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外面天黑了,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