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点,天已经亮了。
亓栎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瑜言递过来一瓶水。
亓栎接过,灌了两口,又递回去。
“小言。”
“嗯。”
“你说黑市的人会是什么样?”
瑜言想了想“跟病变者一样,也是人变的。”
亓栎没懂,但她没再问。
车停了,第七个点。
亓栎下车,习惯性地亮起火焰,流光锁定,苔的藤蔓准备,瑜言站在最后面,负责警戒。
然后亓栎看到了一个人。
站着的,有意识的,会动的。
她站在病变者中间,深灰色的头发像水母一样散开,纯白色的眼睛看着亓栎。左眼下方有一大片黑色的痕迹,像是墨水滴在皮肤上,蔓延开来。
亓栎的火焰跳了一下。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她看着苔,又看着亓栎,最后看着瑜言。
“A组。”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比我想的要快。”
“你是谁?”苔重复了一遍。
那人微微歪了一下头,水母一样的头发跟着晃了晃。
“百禾。”她说,“你们可以叫我百禾。”
流光的锁定标记已经钉在她身上了,她没有躲,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纯白色的眼睛看着苔。
“你们今天收不了我。”百禾说,“你们太累了。”
苔的藤蔓动了,十几条藤蔓同时从地面炸开,从不同方向缠向百禾。
百禾没有躲。
藤蔓缠上她的瞬间,周围的光暗了。
光本身消失了,亓栎的火焰还在燃烧,但火焰的光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她只能看到自己掌心那一小团橙红色,像是被困在一个很小的玻璃球里。
“永夜。”百禾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的能力。”
亓栎听到了瑜言的声音,很近,也很远。
“栎栎,别慌。”
“我没慌。”
“你的火焰还在。”瑜言的声音稳了下来,“她的能力吃光,但吃不了热。”
亓栎低头看自己的火焰,确实还在,光被吞了,但温度没有消失,她能感觉到掌心的热度,能感觉到火焰在燃烧。
她深吸一口气,把火焰压下去,然后重新炸开。
一面橙红色的火墙从她掌心推出去,照亮了周围三米。
百禾站在五米外。
纯白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亮,左眼下方的黑色痕迹像是活的一样,在皮肤上缓慢地蔓延。
“你是A组的火力担当?”百禾问。
亓栎没回答。她的火焰又亮了一度。
百禾笑了一下,像是不经常笑的人忽然想起来还可以做这个表情。
“我记住了。”
她后退一步。周围的黑暗开始收拢,像潮水退去。光重新出现了,等亓栎的眼睛适应过来,百禾已经不见了。
病变者还在,十一个,站着一动不动。
亓栎的火焰还亮着。
“她走了?”她问。
“走了。”流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的锁定被她切断了,她的能力不仅吃光,还吃感知。”
亓栎看着那些病变者,它们还是那样,面朝东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天这一晚上,她们收了几十个病变者,但真正的目标一个都没抓到。
百禾是来打招呼的。
“你们好,我来了。”
然后她就走了。
回程的路上,亓栎靠着车窗睡着了。
瑜言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没醒。
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流光在副驾驶,她的锁定被切断了,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镜中花,第二次是百禾。两次都是因为对方的能力干扰了她的感知。
“流光。”苔开口。
“嗯。”
“她的能力是什么?”
流光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永夜,不是制造黑暗,是把光吃掉,光被吃掉的区域,她的感知是唯一的,我的锁定进不去,因为锁定信息的光,她把那层光也吃掉了。”
苔沉默了一会儿。
“三期病变者?”瑜言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是。”流光说,“她的意识还在。她用了抑制剂,还有基因序列更改剂,黑市有这种东西。”
“所以她是活的。”瑜言说。
“是。”
亓栎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瑜言低头看她。
“她太累了。”瑜言的声音很轻。
“今晚所有人都累。”苔说。
“不一样,”瑜言看着亓栎的脸“她是那种把力气一口气全用掉的人。”
车开进了收容所的地下车库。
亓栎还在睡。
第二天,亓栎在食堂里看到了B组的人。
姚遥的黑眼圈比平时重了三倍,沈赞歌难得没有笑,项焉白在揉太阳穴,殷谓的保温杯比平时大了一号,殷辞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画画。
真理不在。
“团长去跟薇莉娅开会了。”姚遥解释,“昨晚我们收了二十一个点,打了大概四十多个病变者,黑市的人在最后几个点出现了,但我们没抓到。”
“我们也没抓到。”亓栎说,“只收了一个百禾的影像,流光的设备录到了她的脸。”
“百禾?”
“黑市的人,三期病变者,意识还在,能力是永夜。”
姚遥皱了皱眉。“又是一个有名字的。”
亓栎没听懂“什么?”
“黑市那边,有名字的都是核心。”姚遥压低声音,“我们之前查过,百禾这个名字出现在三个黑市交易记录里,她不是小角色。”
亓栎端着饭碗,筷子戳着米饭。
“所以昨晚,我们九个人打了大半宿,收了七十多个病变者,但一个核心都没抓到。”
姚遥没说话。
“而且病变者总数有四百三十一个。”亓栎继续戳米饭,“七十多个,连零头都不够。”
“我们只是第一波。”沈赞歌难得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后面还会有。”
亓栎抬头看他。
沈赞歌的表情很认真。
“归巢才刚刚开始。”他说。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亓栎低头,把米饭塞进嘴里。
饭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