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组接到新任务的时候，小姜已经等在车旁边了。

她穿着收容制服，金色的卷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抱着一个设备箱，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有点歪的小树苗，看到亓栎跑过来，她的肩膀缩了一下。

“小姜？”亓栎停下来，“你怎么在这？”

“M…May让我来的……”小姜的声音很小“她说这次任务需要我。”

亓栎回头看苔，苔正在跟瑜言说话，头都没抬。

“May接管了临时指挥。”流光走过来，把手里的平板递给亓栎“百禾昨晚出现在东区边缘，离我们收容的第七个点不远，May判断她会再次出现。”

“为什么？”

“因为她的能力还没用完。”

所有人上车之后，苔才开口。

“小姜，你的能力范围是多少？”

“定，定格的话……视线范围内都可以……丝线大概二十米……领域十五米……”小姜的声音从后排传来，闷闷的。

“今天你跟流光。”苔说，“流光负责锁定，你负责在锁定被干扰的时候补位。”

小姜小声说了句“好”。

亓栎坐在瑜言旁边，看着窗外，东区的街道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没有病变者，没有异常，连行人都没有。

太安静了。

“May说百禾的能力克制流光。”瑜言的声音很轻，“永夜吃光，流光的锁定需要信息光，如果百禾全力展开能力，流光的锁定会被完全切断。”

亓栎握紧了拳头。

“那怎么办？”

“所以小姜来了。”瑜言说，“定格不需要光，只要小姜能看到百禾，百禾就动不了。”

亓栎转头看小姜。小姜低着头，手指在设备箱的锁扣上来回摸，嘴唇抿成一条线。

“小姜。”亓栎叫她。

小姜抬头。

“你能行的。”

小姜的脸红了。

目的地是一栋废弃的剧院。

东区老剧院，零纪元之前是这座城市最大的演出场所。门厅的大理石地面裂了缝，天花板的吊灯掉了一半，剩下的水晶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流光的锁定标记在空中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她在这里，”流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的锁定进不去，她的能力已经覆盖了整栋建筑。”

苔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漆黑的走廊。

“小姜。”

“在，在的。”

“你能感知到她的位置吗？”

小姜闭眼，过了几秒睁开。

“一楼……大厅……她在等我，等我们。”

亓栎的火焰亮了起来，橙红色的光照亮了门厅的一角，但光到了走廊入口就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光没有反射回来，像是走进了另一个空间。

“走。”苔第一个迈步。

亓栎跟着她，火焰在掌心燃烧，照亮了脚下的路，瑜言在中间，流光和小姜在最后。

五个人走进黑暗。

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上挂着旧海报，玻璃框碎了，纸页发黄发脆，亓栎的火焰照过去，海报上的脸一明一暗，像在眨眼。

“苔姐姐。”亓栎压低声音。

“嗯。”

“我们为什么不从外面直接打进去？”

“因为她不会让我们打。”苔说，“她在等我们进来，如果我们不进来，她就走了，下次出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亓栎明白了，这不是收容任务，这是围猎，百禾是猎物，A组是猎人，但猎物选了自己的战场。

走到走廊尽头，亓栎发现身后没人了。

走廊两侧突然出现了很多门，她记得刚才没有，但门就在那里，一扇接一扇，漆面剥落，门把手生锈。

“小言？”她回头。

没有人。

“苔姐姐？流光？小姜？”

走廊空荡荡的，她的火焰照过去，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声。

亓栎深吸一口气。

“百禾。”她说，“我知道你听得到。你把她们弄哪儿去了？”

黑暗中传来笑声。

“分散了。”百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亓栎分不清方向，“你们五个人，我只有一个人。不分开放，我怎么玩？”

“玩？”

“对。玩。”百禾的声音近了一点，“我出一个游戏，你赢了，我还你一个人；你输了，留下一个人，公平吗？”

“不玩。”

“那你的队友就永远留在这里，”百禾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我的永夜还能藏，我把她们藏在不同的房间里，没有我的指引，你们找不到，收容所也找不到。”

亓栎沉默了三秒。

“什么游戏？”

大厅比走廊大三倍。

亓栎走进去的时候，百禾坐在舞台边缘，两条腿垂下来，轻轻晃着。深灰色的水母头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纯白色的眼睛看着亓栎。

“你是A组的火力担当，对吧？”百禾问。

亓栎站在舞台下方，火焰在掌心燃烧。

“你抓了我的人。”

“一个。”百禾伸出食指，“一个而已，流光，对吧？她的能力被我完全克制，没了锁定，她就是个普通人。我抓她最容易。”

亓栎的火焰跳了一下。

“游戏很简单。”百禾从舞台边缘跳下来，站在亓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她比亓栎高很多，低着头看她，纯白色的眼睛像两颗白瓷珠子。

“你打我。打中一次，我还你一个人。”

亓栎愣了一秒。

“什么？”

“你打我。”百禾重复了一遍，“用你的火，用你的拳头，用什么都行。打中我一次，我还你一个人。”

亓栎的火焰熄了又亮。

“你不躲？”

“不躲。”百禾说，“你能打中一个看不到的目标吗？”

“流光在哪里？”亓栎问。

“在某个房间里。”百禾歪了歪头。

亓栎没有再问。火焰从掌心炸开，她朝着百禾的脸挥了过去。

第一拳打空了。

百禾消失了，亓栎的火焰照过去的时候，百禾还在那里，但拳头穿过去的时候，她像一团雾一样散了。

“你打的是我的影子。”百禾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亓栎转身，火焰横扫。

又空了。

“太慢了。”百禾的声音从右边，“你的火焰很快，但你的身体跟不上。”

亓栎停下来。

她闭上眼。

她想起瑜言说过的话“她的能力吃光，但吃不了热。”光会被吃掉，但温度不会消失，百禾站在哪里，哪里的温度就会变化。空气的流动，地面的温度，周围的湿度，这些东西不会说谎。

亓栎睁开眼，没有看，只是朝左前方打出了一拳。

火焰撞上了什么。

是实心的，她听到了百禾后退的脚步声，鞋跟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不错。”百禾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你用温度找到我的，谁教你的？”

亓栎没有回答。她的火焰又亮了一度。

“瑜言？还是流光？”百禾的语气像是在猜谜，“流光的能力是锁定，她知道怎么找目标，但教你用温度感知的，应该是瑜言。”

亓栎朝着声音的方向又打出一拳。

这次空了。

百禾已经不在那里了。

“你打中我一次。”百禾说，“按照规则，我还你一个人。你要谁？”

亓栎没有犹豫。

“流光。”

百禾打了个响指。

大厅左侧的一扇门开了。流光从里面走出来，制服上都是灰，但看起来没有受伤。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看到亓栎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

“栎栎。”

“流光！你没事吧？”

“没事。”流光走过来，在亓栎身边站定，“她只是把我关起来了。什么都没做。”

亓栎转头看百禾。

“你的队友还在这里。”百禾说，“继续吗？”

“继续。”

亓栎打了七分钟才打中第二下。

温度还在，但空气的流动被她干扰了，地面的温度被她用能力覆盖了，亓栎的每一拳都像打在棉花上。

最后打中的那一拳，是蒙的。

百禾没有躲，火焰擦过她的肩膀，烧焦了一小片衣服。

“你运气不错。”百禾说，“要谁？”

“小姜。”

第二扇门开了。小姜从里面跑出来，眼眶红红的，她看到亓栎和流光，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跑过来，站在流光旁边。

“我，我没帮上忙……”小姜的声音在发抖。

“你出来了就行。”流光握住她的手。

亓栎看着百禾。

百禾的纯白色眼睛也在看她。

“你的队友还有两个，苔和瑜言，你要继续吗？”

亓栎握紧拳头，火焰在指缝间燃烧。

“你本来可以不放人的。”亓栎说，“你不放人，我们也没办法。”

“是。”百禾说，“但我无聊。”

亓栎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