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

“你们收容所的人太死板了。”百禾的语气像是在抱怨餐厅的菜不好吃“追了就跑，追到了就收，收完了就写报告，没有人愿意跟我玩。”

亓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无聊。”百禾看着她。

亓栎没有说话。

“继续吗？”百禾问。

亓栎深吸一口气。

“继续。”

第三回合，亓栎打了十五分钟。

百禾开始反击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亓栎的火焰被压缩到只剩拳头大小，她看不到，听不到，只能靠掌心那一小团热来感知周围。

百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的火焰温度最高能到多少？”

“你觉醒的时候害怕吗？”

“你杀过病变者吗？那种不会反抗的，你杀过吗？”

亓栎没有回答。她的拳头一次次打出去，一次次落空。

“你为什么不说话？”百禾的声音近了一点。

“因为你在分散我的注意力。”亓栎说。

百禾笑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金属摩擦。

“你不笨。”

“我本来就不笨。”亓栎朝着声音的方向打出一拳。

打中了。百禾的闷哼声在黑暗中响起，很近。

“你笑什么？”亓栎问。

“笑你。”百禾说，“你打了我三下，救了两个人。你觉得自己赢了吗？”

亓栎没有说话。

“你还没有救出苔和瑜言。”百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而且，你的力气快用完了。”

亓栎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火焰还在，但比刚才小了。

“你选谁？”百禾问。

亓栎闭上眼。

“苔。”

第三扇门开了。

苔从里面走出来，制服完好，头发一丝不乱。她看到亓栎，流光和小姜，脚步没有停顿，直接走过来。

“阿言呢？”苔问。

“还在里面。”亓栎说。

苔转头看百禾。百禾站在舞台边缘，水母头微微发光，纯白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你还剩一个。”百禾说，“要继续吗？”

苔没有回答。她看着亓栎。

亓栎的火焰已经缩到了只有鸡蛋大小，她的手臂在发抖。

“栎栎。”苔开口了。

“我知道。”亓栎说，“我还能打。”

“你不能。”苔的声音很平静，“你的火焰温度比平时低了百分之四十，你的手在抖，你的反应比刚才慢了零点三秒。”

亓栎张了张嘴。

“我会救出小言的。”苔说。

亓栎看着苔。苔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稳。

“你带流光和小姜出去。”苔说，“找到瑜言的房间，从外面打开。我来跟百禾谈。”

亓栎想说什么，但她看到苔的眼神，那个眼神是命令。

“流光，走。”亓栎转身。

大厅外面，走廊还是黑的。

流光的锁定在百禾的永夜覆盖下仍然不能用，但小姜还在，她闭着眼，手指在墙壁上轻轻划过，像在读盲文。

“这边。”小姜的声音很确定。

亓栎跟着她走。流光在后面，一只手搭在小姜肩上，防止走散。

走廊很长，弯弯绕绕。亓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每走一步，掌心的火焰就小一分。

“到了。”小姜停下来。

面前是一扇门。跟其他门一模一样，漆面剥落，把手生锈。

亓栎伸手推门。

推不开。

“锁住了？”流光问。

“锁了。”亓栎退后一步，火焰在掌心重新亮起来，鸡蛋大小，不够。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力气都压进手掌，火焰从鸡蛋变成了拳头，从拳头变成了脑袋。

“栎栎，你的手——”

“没事。”

她把火焰按在门锁上，金属在高温下变红，变软，熔化，门锁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亓栎一脚踹开门。

瑜言坐在房间正中央，闭着眼，双手放在膝盖上。她听到门响，睁开眼。

“栎栎。”

亓栎跑过去，蹲下来，上下看了她一遍。

“你没事吧？”

“没事。”瑜言站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她只是把我关在这里。什么都没做。”

亓栎松了一口气。

“苔姐姐还在大厅。她在跟百禾谈。”

瑜言的表情变了一下，亓栎差点没注意到。

“走。”

大厅里，苔和百禾面对面站着。

亓栎跑进来的时候，看到苔的藤蔓铺了满地，但没有一条缠住百禾。百禾站在舞台边缘，水母头的发光比刚才暗了一些。

“你不走？”

“走。”苔说，“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问。”

“归巢的终点是什么？”

百禾沉默了。

“你不知道吗？”她问“你们收容所不是有研究部吗？”

“研究部不知道。”

百禾歪了歪头，水母一样的头发滑到一侧。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我们，病变者，异常，都在往那边走，但走到之后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苔看着她。

“你不去？”

“不去。”百禾说，“我不是病变者，我是有意识的三期，我能控制自己。”

“那你在帮谁做事？”

百禾没有回答。她从舞台边缘跳下来，纯白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你的队友打了我四下，救了五个人。按照规则，还欠我一个人。”她看着苔，“你没打中过我，所以你只能带四个人走。”

亓栎愣住。

“苔姐姐——”

苔没有看她。

“我留下。”苔说。

“苔姐姐！”亓栎的声音拔高了。

“带她们出去。”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是命令。”

亓栎想冲过去，但瑜言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听小苔的。”瑜言的声音在发抖。

亓栎看着她。瑜言的眼睛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走。”

亓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剧院的。

她的腿在走，手在拉着小姜，眼睛在看路，但脑子是空的，等她看到外面的阳光，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来了。

流光站在门口，正在跟May通话。小姜蹲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瑜言站在最边上，背对着所有人。

亓栎转身要回去。

“栎栎。”瑜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亓栎停下。

“她不会杀小苔的。”瑜言说，“她说了，她留小苔有用。”

亓栎转身看着瑜言。

瑜言的眼睛红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没有杀流光，没有杀小姜，没有杀我。”瑜言的声音很轻，“她抓我们，关我们，但什么都没做，她不是来杀人的。她是来——”

“来干嘛？”

瑜言没有回答。

通讯器响了，May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平时低了很多。

“A组，撤。”

“苔还在里面！”亓栎喊。

“我知道。”May说，“B组已经在路上了，你们先撤，这是命令。”

亓栎握着通讯器，指节发白。

“苔姐姐她——”

“她会回来的。”

May挂断了。

亓栎站在剧院门口，看着那扇铁门。

门里面，是黑暗。

门外面，是阳光。

她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