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禾事件后的第三天，AB组全员停休。

不是不想出任务，是出不了。瑜言躺在医疗室精神枯竭。真理和姚遥躺在隔壁房间，意识被渡鸦蚕食醒不过来。亓栎的双手缠着绷带，心火的后遗症让她的掌心布满了灼伤。苔的左肩在剧院被掉落的石块砸伤，不严重但活动受限。流光的锁定设备需要重新校准，被百禾的永夜和渡鸦的虚无双重干扰后，屏幕上全是噪点。

爱莉丝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在医疗室和观察室之间来回跑，浅亚麻色的头发从辫子里散出来，挂在脸侧，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但还是会偶尔停下来发呆。

“爱莉丝。”林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消毒纱布，药剂和温水。

爱莉丝慢慢转头，愣了两秒：“……林伊……”

“我来帮忙。”林伊把托盘放在桌上，“小唯也来了，他在看瑜言。”

爱莉丝又愣了两秒：“……好。”

林伊穿上白大褂，系好扣子，她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收容所最珍贵的治愈型异常，此时站在医疗室里，像个普通的护士。

林唯坐在瑜言的床边。

瑜言呼吸平稳，面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离醒过来还差很远，林唯把右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闭上眼睛。

微光净化。

他的能力比林伊弱，但适合现在的情况，序列净化修复的是基因序列，微光净化修复的是生命本身。暖流从他的掌心渗进瑜言的皮肤。

“小唯。”林伊推门进来“真理和姚遥那边需要你。”

林唯睁开眼，没有收回手。“他们怎么了？”

“渡鸦的虚无还在他们的意识里残留，卡在意识深处，出不来。”

林唯看着瑜言的脸。

“她什么时候能醒？”

“爱莉丝说还需要两天。她的身体在恢复，但精神需要更长时间。”

林唯收回手，站起来。

“我去看真理和姚遥。”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姐姐。”

“嗯。”

“你多久没休息了？”

林伊没有回答。

林唯转过身，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认真。

“我的守护是绝对的，姐姐。”

林伊愣了一下。

“找回被偷走的东西，也是守护的一部分。”

林伊张了张嘴，又闭上。

“所以，可不可以……”林唯的声音轻了一点，“让我在这种事情上，也能保护你？”

走廊里很安静。林伊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一直在保护我。”她说。

“不够。”林唯说。

林伊没有说话。

“今天瑜言需要我，真理和姚遥也需要我。”林唯的眼睛里有光“所以让我去。你休息。”

“好。”

林唯转身走了，林伊站在医疗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忽然觉得，那个跟在她身后总是被她使唤的弟弟，好像真的长大了。

真理和姚遥并排躺在观察室。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林唯站在两张床中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项焉白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殷谓记录到的意识数据。

“渡鸦的虚无碎片分布在他们的意识表层。”项焉白说。

“怎么取出来？”林唯问。

“不知道。”项焉白推了推眼镜，“你的微光净化有可能让他们的意识自己把碎片排出去。”

林唯点了点头，在两张床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伸出双手，左手握住真理的手，右手握住姚遥的手。

闭上眼睛。

微光净化展开，他的暖流顺着指尖渗进真理和姚遥的皮肤，沿着神经往上走，穿过血管，穿过骨骼，抵达大脑。

他看到了一片灰白色的雾。

雾在缓缓移动，在吞噬周围的光。

暖流在碎片周围缓慢流动，像水绕过石头。

碎片开始松动了。

真理和姚遥的意识在微光净化的刺激下开始自我修复，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往外推，灰白色的雾一块一块脱落，落在意识表层，然后被暖流包裹稀释。

项焉白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林唯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好了。”他的声音有点哑，“碎片清完了。等他们自己醒。”

项焉白走过来，看了看真理和姚遥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

“谢谢。”

林唯睁开眼，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床沿稳了一下。

“不用谢。”

他走出观察室，朝医疗室走去。

林伊还在医疗室。

她在帮爱莉丝整理药品，把瓶子按标签分类摆好，林唯注意到她的眼下有很深的青黑。

她多久没睡了？

“姐姐。”

林伊回头，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

“真理和姚遥怎么样？”

“碎片清完了。”

“那瑜言呢？”

“她的身体在恢复，需要时间。”

林伊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整理药品。

林唯走到她身后，没有碰她，只是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