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禾被困的消息在收容所传开时，没有人庆祝。

瑜言被送进医疗室，爱莉丝检查完她的身体，在报告上写了四个字：精神枯竭。需要休息，至少两周不能使用能力，不能出任务，不能受刺激。亓栎站在医疗室门口，透过玻璃看着瑜言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

苔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什么时候能醒？”亓栎问。

“爱莉丝说今晚。”

亓栎点了点头，没有走，苔也没有催她，两个人站在玻璃外面，安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苔开口了。

“病变者还在移动，百禾的永夜消失后，那些被她的能力掩盖的聚集点全部暴露了，May说至少还有两百多个，分布在东区地下管网里，B组已经出发了，我们下午也要去。”

亓栎转头看她。

“小姜跟我们。”

“我知道。”

“你的火焰是唯一能在那种环境里提供光源的，流光的锁定在地下会被干扰，小姜的定格需要视线，你是核心。”

亓栎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

下午两点，东区地下排水渠。

A组三个人加上小姜，从检修井下去，井壁上全是锈，脚踩上去吱吱响，亓栎走在最前面，火焰在掌心亮着，橙红色的光照亮了潮湿的砖墙，水很浅，刚好没过鞋底，墙壁上有青苔。

流光走在第二，设备屏幕上跳动着锁定标记，小姜在她后面，一只手拽着流光的背包带，另一只手抱着设备箱，苔在最后。

“前方五十米，三个病变者。”流光的声音很轻。

亓栎的火焰亮了一度。走了一段，三个病变者站在通道中央，面朝东边，一动不动，亓栎已经习惯了，藤蔓缠上去，火焰封住退路，收容袋封存。五分钟，三个。

“继续。”苔说。

第二个点，五个，第三个点，两个，第四个点，七个。

亓栎的手开始酸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火焰，同样的收容袋。病变者不会反抗，不会逃跑，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流光，还有多少？”

“这条管线还有四个点。总计大约三十多个。”

亓栎甩了甩手，火焰重新亮起来。

走到第五个点的时候，流光停下来。

“怎么了？”亓栎回头。

流光的设备屏幕上，锁定标记在跳动，不是正常的锁定，是那种信号被干扰时的抖动，亓栎见过这种抖动，百禾的永夜吃光的时候，流光的锁定也是这样跳的。

“百禾已经被困了。”亓栎说。

“不是百禾。”流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是别的东西。”

苔走到前面来，看着流光的屏幕。

“能确定位置吗？”

“不能。它在干扰我的感知，”流光顿了顿，“是空，我的信号发出去，没有反射，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但不是百禾那种吞，百禾是吃掉，这个是让信号消失，什么都没有。”

亓栎的火焰跳了一下。

“渡鸦。”苔说。

亓栎没听过这个名字“谁？”

“B组之前追查的一个三期病变者，能力是虚无，让东西变得不存在，你的大脑会自动忽略那个区域。”

亓栎的脑子转了几秒。

“那不就是隐身吗？”

“不一样。”流光说，“隐身是你看到了但认不出来。虚无是你根本不会去看那个方向，你的大脑把那部分信息删掉了。”

亓栎握紧拳头。

“他在这里？”

“不在了。”流光看着屏幕，“这是残留，他来过这里，留下了痕迹，他的虚无在环境中慢慢消散，但还没散完，我的锁定打到这些残留上，信号就被吞掉了。”

苔按了一下通讯器。

“B组，收到请回答。”

沙沙声。

“B组，收到请回答。”

沙沙声持续了很久。然后项焉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平时急了一点。

“A组，B组这边出事了，真理和姚遥的意识被渡鸦蚕食了，他们还有生命体征，但醒不过来。我现在接手B组指挥。”

亓栎愣住了。真理和姚遥。

“蚕食是什么意思？”她问。

项焉白沉默了两秒。

“渡鸦的能力不是物理攻击。他的虚无会渗进意识里，把人的思维一点点吃掉，你想着什么，他拿走什么，你记得什么，他清除什么，真理和姚遥在追他的时候接触了他的残留，现在被困在自己的意识深处。”

亓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在哪里？”

“东区南侧，老污水处理厂，渡鸦的虚无还在扩散。我需要支援。”

苔看了亓栎一眼。

“A组收到。”

污水处理厂比排水渠大很多。

亓栎从入口进去的时候，火焰照亮了整个混凝土地面，这里没有水，地面是干的，墙上有黑色的霉斑。B组的人站在大厅中央，项焉白在最前面，沈赞歌站在他左边，殷谓在右边，殷辞被他护在身后。

亓栎跑过去。

“真理呢？姚遥呢？”

项焉白侧身，让她看到后面，真理和姚遥靠墙坐着，闭着眼，表情很平静，像在睡觉。

“他们还能醒过来吗？”亓栎问。

“能。”项焉白的声音很肯定，“渡鸦的蚕食不是不可逆的，他的虚无吃掉意识，但只要意识没有被完全消化，就能拉回来。真理和姚遥刚被蚕食不久，他们的意识还在。只是困住了。”

“怎么拉？”

项焉白看着她。

“需要有人进入他们的意识，把渡鸦的虚无驱赶出去，我做不到，我的能力是重组，只能处理物质，沈赞歌的抹除对虚无无效，殷谓的记录只能读取，不能写入，殷辞太小，流光的锁定进不去，苔的藤蔓是物理的，小姜的定格对没有形体的东西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