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归巢的终点是什么?”
瑜言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亓栎想起那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女孩,她蹲在冷冻仓库的角落里,眼泪冻在脸上,说“杀死世界的是归巢”。
“她说的不是这个世界。”亓栎说。
“那是什么?”
“不知道。”亓栎看着窗外,“我就是觉得,她说的不是我们现在待的这个。”
车里安静了。没有人再说话。
回到收容所,亓栎在走廊上遇到了林唯。
“小唯。”亓栎叫住他,“我问你一件事。”
林唯端着茶杯停下来,转过身。
“你说。”
“你认识小满,对吧?”
“认识。”
“她说的归巢,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在害怕归巢完成之后的事。”
亓栎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跟我说过。”林唯的声音很轻,“她说,‘小唯,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不要找我。我没有死,只是去了归巢的终点。’”
亓栎的心揪了一下。
“她会消失?”
“不知道。”林唯说,“她自己也看不到那么远,她的预知是碎片的,只能看到片段,看不到全貌。”
亓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粉色的新皮肤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小唯。”
“嗯。”
“你会消失吗?”
林唯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很平静。
“不会。”他说,“姐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亓栎抬起头,看着他。
“那林伊姐姐不在了呢?”
林唯端着茶杯,站在那里,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不会不在。”林唯说。
晚上,亓栎去了训练场。
地下二层,灰色的减震墙,耐高温的地面,她站在场地中央,深呼吸。
火焰从掌心亮起来,她让火焰变大,大到照亮了整个训练场,然后她让火焰分裂,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八个,八个变成十六个。
十六个火球围绕着她旋转,像行星绕着太阳。
亓栎看着那些火球,想起了第一次在这里训练的时候。那时候她连三个火球都控不住,手忙脚乱,差点烧到自己的头发,苔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瑜言坐在场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流光在记录数据,笔尖在平板上划来划去。
现在她可以控十六个了。
她把火球收回来,合成了一个。
“栎栎。”
亓栎回头,瑜言站在训练场门口,穿着便服,头发散着。
“小言?你怎么来了?”
“流光说你在训练。”瑜言走进来,在旁边坐下,“睡不着,来看看你。”
亓栎收了心火,走过去,在瑜言旁边坐下。
“我也睡不着。”
“为什么?”
亓栎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因为白天收的那些病变者,它们都走不动了,躺在池子里,眼睛还睁着,有一个三期的,跟我说它冷。”
瑜言没有说话。
“我把火焰靠近它,给它温度,它就不抖了。”亓栎看着自己的手,“小言,我是不是不该给它温度?它是病变者,它已经不是人了。”
“你给了,”瑜言说,“不管该不该,你给了,这就是你。”
亓栎沉默了很久。
“小言。”
“嗯。”
“我不想变。”
“变什么?”
“变成那种看到病变者就直接烧掉的人。”亓栎说,“我不想习惯它们。”
瑜言伸手,轻轻握住亓栎的手。
“那就不习惯,”她说,“你连路灯都心疼,你不会习惯的。”
亓栎笑了。
“路灯不一样。路灯不伤人。”
“病变者也不伤人了。”瑜言说。
亓栎低下头,看着瑜言握着自己的手,瑜言的手指很凉,但很稳。
“小言。”
“嗯。”
“谢谢你。”
瑜言把亓栎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训练场的灯还亮着。两个人在灰色的减震墙边坐着,肩靠着肩,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