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没有停。
四百三十一个病变者,AB组前前后后收容了不到两百个,剩下的那些走进了东区边缘的山里,收容所的无人机追到山脚下就停了。
亓栎站在东区边缘的检查站,看着远处的山。
山是黑色的,零纪元之前这座山是绿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光秃秃的岩石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干涸的血。
“栎栎,走了。”流光在身后叫她。
亓栎转身。今天A组和B组一起出任务,清理最后一批还在地表的病变者,May说大概还有三十多个,散落在东区北部的废墟里,归巢的主力已经走了,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
“B组已经到了。”流光把平板递过来,“项焉白说他们从北面推进,我们从南面,在东区污水处理厂汇合。”
“污水处理厂?”亓栎皱眉,“又是地下?”
“不是,这次是地面,那个厂还没完工就停了,全是露天结构,视野开阔,适合你发挥。”
亓栎低头看自己掌心,灼伤的痕迹还在,但已经不疼了,新生的皮肤是粉色的,摸上去有点痒,心火还在。她能感觉到,在皮肤下面,在骨头里,在血液里。
东区北部,废弃的建筑工地。
太阳快落山了,工地的阴影拉得很长,到处都是钢筋和碎砖。
“前方二十米两个病变者。”流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亓栎加快了脚步,两个病变者站在一堆碎砖中间,面朝东边,一动不动,跟之前收容的那些一样,没有意识,不反抗,不逃跑。
“收了吧。”苔的声音。
亓栎的火焰从掌心炸开,一道橙红色的弧线划过去,在病变者周围画了一个圈。苔的藤蔓从地面钻出来,把两个病变者缠住,流光打开收容袋,小姜站在后面,负责警戒。
“下一个点。”苔说。
第三个点,五个病变者,第四个点,三个,第五个点,一个,亓栎收完最后一个,甩了甩手,火焰在指尖跳了两下。
“栎栎。”瑜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亓栎回头,瑜言今天坚持要来,苔劝不住,May说可以,但只准做辅助,不准用能力,瑜言答应了。
“怎么了?”亓栎问。
“你刚才收病变者的时候,火焰的弧线比之前长了半米。”
亓栎愣了“真的呀?”
“真的哦。”瑜言笑了一下,“你现在控制火焰比以前稳了。”
亓栎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火焰还在烧,橙红色的,她试着把火焰压小,小到只剩一个点,然后放大,大到照亮了半片废墟。
“确实稳了诶!”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行了,别玩了。”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B组已经到汇合点了。”
污水处理厂的地面部分比亓栎想象的大。
几个巨大的圆形水池并排排列,池底干涸了,长满了杂草,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照在池壁上,把影子拉得很长。B组的人站在最大的那个水池旁边,项焉白在最前面,沈赞歌靠着一根柱子,殷谓端着保温杯,殷辞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画板。真理和姚遥不在。
“A组到了,”项焉白推了推眼镜,“剩余病变者的位置我已经标注在地图上了,都在这个厂区里,十二个,分散在不同的水池。”
“十二个?”亓栎走过去看地图,“不是说三十多个吗?”
“另外二十个在来的路上被清理了。”项焉白说,“殷谓的记录显示,它们不是自己走的,是被赶过来的。”
“赶?”
“对。”项焉白看着亓栎,“有东西在驱赶它们,可能是归巢终点发出的信号,病变者接收到信号之后,走得慢的就会被后面的推着走。”
“那这十二个呢?”
“走不动了。”项焉白说,“身体已经损耗到了极限,有的缺了肢体,有的被压在废墟下面。它们不会再往山里走了,我们收容它们,是帮它们结束。”
亓栎握紧拳头,然后松开。
“分头行动吧。”苔走过来,“A组负责左边四个池子,B组右边,收完走人。”
亓栎的火焰亮了起来。
第一个池子,两个病变者。
亓栎跳进去的时候,脚踩在干裂的泥地上,发出咔嚓的声响。两个病变者站在池子中央,互相靠着,像两根被风吹歪的柱子。它们的身体已经变形了,有的手臂折向反方向,有的腿断了,用膝盖撑着地面。
亓栎的火焰停在半空。
“栎栎。”瑜言的声音从池子上面传来。
“我知道。”亓栎深吸一口气,火焰落下去,在病变者周围画了一个圈,苔的藤蔓从池壁爬下来,缠住它们,流光打开收容袋,一个一个装进去。
第二个池子,两个,第三个池子,三个。
第四个池子,亓栎跳进去的时候,发现只有一个,它躺在池底,面朝天空,眼睛闭着,三期,它的眼睛还有光。
亓栎蹲下来,看着它。
“你是谁?”她问。
病变者的嘴唇继续动着,亓栎凑近了才听清。
“冷……”
亓栎的火焰靠近了一点,橙红色的光照在病变者的脸上,它的嘴唇停止了颤抖。
“谢谢你。”亓栎说。
她站起来,火焰收了回去,苔的藤蔓轻轻缠住病变者的身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流光打开收容袋,把它放进去。
“这是最后一个。”流光说。
亓栎爬出池子,站在地面上,回头看了一眼,池子里空了,只有干裂的泥地和杂草。
“B组也收完了。”项焉白走过来,“十二个,全部收容。”
亓栎点了点头。
“走吧。”苔说。
回程的路上,亓栎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路灯。
天已经全黑了,东区的街道很安静,没有行人,没有车,收容所的车在空旷的马路上行驶,引擎的声音很低。
“栎栎。”瑜言在旁边叫她。
“嗯。”
“你今天收了几个?”
“八个。”
“比之前少。”
“主要都是落单的。”亓栎说。
瑜言没有接话。
亓栎转过头,看着瑜言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