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亓栎睡不着。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只有路灯还亮着,光晕发黄,照在那棵枯树上,树枝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裂痕。
有人敲门。
“谁呀?请进!。”
门开了,瑜言站在门口,她穿着睡裙,头发散着,没有穿鞋。、
“小言?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吗,爱逞强的小姑娘?”
瑜言走进来,在亓栎旁边坐下,两个人肩靠着肩,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你要进山。”瑜言说。
“对……”
“May说了,只派两个人,你和一个B组的。”
“项焉白,他的重组能力在山里有用,而且他体力好,能背我出来。”、
“换我去。”
亓栎转头看她,瑜言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琥珀色的,里面有光在颤。
“小言——”
“我的精神能力可以感知周围的意识,山里有东西,我能提前发现,我的精神安抚可以让病变者平静下来。我比你适合。”
“你的精神能力在山里会被干扰,小言,归巢的信号会影响你的感知,你在百禾那里已经试过了,精神囚笼消耗太大,山里不止一个百禾。”
瑜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我也比——”
“小言。”亓栎握住她的手,“你相信我。”
“栎栎这不是……”
“你相信我!”
亓栎低下头,看着瑜言的手指,瑜言的手指很凉,在微微发抖。
“我会回来的。”亓栎说。
瑜言把手从亓栎的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到门口。
“小言。”
她没有回头。
“你哭了吗?”
瑜言站在门口,背对着亓栎。
“没有。”瑜言的声音闷闷的。
亓栎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瑜言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她没有转身,没有说话,亓栎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感觉到她的呼吸在颤,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我会回来的。”亓栎又说了一遍。
瑜言吸了一下鼻子。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瑜言转过身,看着亓栎,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但没有再流。
“你要是骗我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的,栎栎!”
亓栎笑了。
“好!”
东区边缘。
天还没亮,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星星还挂着几颗,归墟的轮廓在天边浮现,比夜空深一个色号,像铅笔在灰纸上描出来的线。
亓栎穿着收容制服,外面套了防弹背心,腰间别着收容袋和急救包,项焉白站在她旁边,背着一个大背包,里面是设备和水,他换了登山靴,裤腿塞进靴筒里。
May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信号到了山脚就会断,你们的通讯器只能维持到进山前一公里,一公里之后,你们只能靠自己。”
亓栎点头。
“任务目标:找到归巢信号源的大致位置,不要靠近,不要接触,不要停留,记录坐标,然后回来。”
“明白。”项焉白说。
May看着亓栎。
“你确定你要去?”
亓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确定。”
May没有再说,她拍了拍亓栎的肩膀。
苔站在车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亓栎,亓栎走过去。
“苔姐姐!”
“嗯。”
“我会回来的!”
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一路平安。”
亓栎回头看流光,流光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设备,亓栎朝她挥了挥手。
瑜言站在最后面,她走上前抱了抱亓栎“……早点回来,栎栎。”
亓栎转身上车。
车开了,后视镜里的人越来越小,亓栎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被黑暗吞掉,只留下一片暖光。
“你紧张吗?”项焉白问。
“我才不紧张呢……你,是你紧张吧,焉白哥。”
“……你手在抖,栎栎。”
亓栎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我…我那是冷!”
项焉白没有拆穿她。
车停在山脚。
从这里开始就没有路了,碎石和枯草铺满了斜坡,再往上就是归墟的轮廓,亓栎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里装了什么沉沉的东西,压得她喘不上气。
“信号断了。”项焉白看了一眼设备。
亓栎按了一下耳机,沙沙声,没有回应。
“走吧。”
两个人开始往上爬,碎石在脚下滚动,亓栎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汩汩的冒血,她疼得龇牙咧嘴,项焉白伸手拉她,她借力站起来,继续走。
越往上空气越粘稠,亓栎的呼吸开始变急,有什么东西在压她的胸口,坠的她生疼。
“你感觉到了吗?”项焉白问。
“嗯……是归巢的信号吗?”
“不是信号,”项焉白的嗓音紧了紧“是某种存在,有什么东西在这里,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
亓栎莫名有些不安,她不再出声。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地形变了,碎石少了,出现了大块的岩石,岩石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亓栎伸手摸了一下,形状摸上去像头骨。
“这里。”项焉白蹲下来,用手电照地面。
地面上有拖行的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过去,痕迹延伸向上,消失在黑暗里。
“病变者。”项焉白说,“很多病变者,它们……是被拖上去的。”
亓栎看着那条痕迹,痕迹的边缘是黑色的,混着一股难言的三氧化二铁的腥气。
“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亓栎听到了声音。
阵阵喘息声从上方传来,两人对视一眼。
“你听到了吗?”亓栎压低声音。
“听到了,”项焉白用气音说“在头顶。”
亓栎抬头,头顶是一块突出的岩石,声音从岩石后面传出来。
“绕过去。”项焉白说。
两个人贴着岩壁往左走,声音越来越近,亓栎的火焰在掌心亮了起来,橙红色的光照亮了脚下的路,岩石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是没有血色的苍白,他的手很长,手指细得像枯枝。
项焉白的手电照过去,光落在他的脸上。
兜帽下是一张男人的脸,瘦削,颧骨突出,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渡鸦。”项焉白的声音很低。
亓栎绷紧了身体。
渡鸦看着亓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亓栎没有回答,她的火焰在掌心烧,温度在升高。
“你们不该来。”渡鸦说,“这不是你们的地方。”
“归墟也不是你们的地方。”亓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