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歪了一下头。
“归墟是我们的地方,等到了时机,我们都会来。”
亓栎紧惕的盯着他。
“让开。”
渡鸦没有让,他抬起一只手。
虚无。
亓栎感觉到周围的光变暗了,她的火焰还在烧,但光照出去就没有了,像火焰被什么东西吞了。
“项焉白!”
“我知道。”
项焉白的手按在地上,重组能力展开,地面的岩石开始变化,碎石聚拢,形成一道矮墙,挡在两个人面前,虚无碰到矮墙后墙的表面开始剥落。
亓栎的火焰亮起来,橙红色的火墙推出去,撞上渡鸦的身体,火穿过去了,他的身体像雾一样散开,又在另一个地方聚拢。
“我的能力不是实体。”渡鸦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你的火烧不到我。”
亓栎转身,火焰横扫,又穿过去了。
“项焉白,你的重组——”
“不行,他的身体不是物质,我的能力碰不到。”
亓栎握紧拳头,心火在皮肤下面烧,透明的,微微发蓝的光。
她想起瑜言说的话“心火不是烧物质,是烧空。”
渡鸦的虚无是空。
她把手伸出去,心火从掌心涌出来,不是火焰的形态,是光的形态,透明的蓝光像水一样漫开,碰到渡鸦的身体。
祂退了一步。
亓栎看到了,他的脚在地上划了一下,碎石被踢开了。
“你的火变了。”渡鸦说。
亓栎不回答,她把心火往前推。
渡鸦的身体在蓝光中开始模糊,虚无被填满,变得可见可触。
项焉白动了,他的手按在地上,重组能力从地面炸开,岩石从渡鸦脚下刺出来,缠住他的脚踝。
渡鸦低头看着脚踝上的岩石。
“有意思。”
他抬手,虚无再次展开,他的身体在虚无中消散。
亓栎的蓝光收回来,她喘着气,额头上有汗。
“他走了?”
“走了。”项焉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亓栎看着渡鸦消失的方向。
“继续走。”
走了不到十分钟,项焉白倒了。
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往前扑,亓栎跑过去扶他,看到他脸上全是血。
“焉白哥!”
“没事……”他的声音很弱,“渡鸦的虚无……蚕食了我的意识……”
亓栎的手在抖,她想起真理和姚遥被渡鸦蚕食的样子。
“你能走吗?”
项焉白试着站起来,腿刚伸直就软了,亓栎架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我背你!”
“你背不动。”
“我背得动!”
亓栎蹲下来,把项焉白的手拉到自己的肩膀上,站起来,他的体重压下来,她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撑住了。
“走!”
她往回走,下山的路比上山难,碎石在脚下滚动,她每走一步都要努力站稳,项焉白的血滴在她的肩上。
“亓栎。”项焉白的声音越来越轻。
“别说话。”
“他的目标是你……”
“我说了别说话!”
“下次……他会更强……”
亓栎咬紧牙,她的腿在抖,手臂在抖,整个人在抖,但她在走,一步一步地走。
亓栎加快了脚步,碎石在脚下飞溅,她摔了,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到发麻,她咬咬牙爬起来继续走,项焉白从她背上滑下来,她用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另一只手撑地。
“你不能死……”亓栎说,“你答应过小辞要教她画画的。”
项焉白没有回答。
亓栎继续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只知道天边开始发白了,她只知道脚底磨破了,每踩一步都疼到要命,她只知道项焉白的血不再流了,他的呼吸很浅,很浅。
她看到了山脚的灯光,收容所的车停在那里,车灯亮着,两个人影在车旁边站着。
“这里!这里!”亓栎喊。
她的声音沙哑,像裂开的木头。
人影跑过来了,是姚遥和爱莉丝,姚遥接过项焉白,爱莉丝蹲下来,把手放在项焉白的手腕上。
“意识还在,”爱莉丝说,“被蚕食了…能救。”
亓栎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看着爱莉丝把项焉白抬上车,看着姚遥关上车门,看着车发动。
“你呢?”姚遥问她。
“我没事……”
“栎栎,你全身都是血!”
“…不是我的,别担心。”
姚遥看着她,没有拆穿,他伸出手,亓栎握住,站起来,腿软了一下,但站住了。
回程的车里,亓栎靠着车窗,天亮了,她看着窗外掠过的建筑,看着灰色的墙,看着破碎的窗户。
“栎栎……”姚遥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嗯…”
“你见到渡鸦了?”
“我见到了。”
“他说了什么?”
亓栎想了想。
“他说‘这里不是我们的地方’。”
姚遥沉默了一会儿。
“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
亓栎闭上眼睛,她不想说话。
车停了,收容所到了。
亓栎下车,走过走廊。瑜言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便服,头发散着,她看到亓栎,停了一下。
亓栎走过去。
“我回来了!”
瑜言看着她,看着她脸上蹭破的皮,看着她膝盖上渗血的伤口,看着她制服上黑红色的血迹。
“栎栎,你说你没事……”
“我没事!”
“可是你流血了……”
“不是我的!真的!”
瑜言伸手,轻轻碰了碰亓栎的脸,亓栎没有躲。
“下次换我去。”
亓栎看着她,瑜言的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掉。
“好。”亓栎说。
瑜言没有信,亓栎也没有信,但她们都没有再说。
走廊很长,灯很亮,亓栎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灼伤又裂开了,渗着血。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她闭上眼睛。
梦里没有渡鸦,只有瑜言的脸,红着眼睛,咬着嘴唇,说“你骗我”。
亓栎在梦里说“我没有”。
瑜言没有回答。
窗外,天亮了,收容所的灯灭了。